第379章 起疑(1/2)
指尖触及他后背的瞬间,她脸色骤变。
灼人的高温隔着衣衫透出,烫得她指尖发麻。
「楚宴!」
她急唤一声,忙将他身子转过来面对自己,眼中满是紧张担忧。
然而,她对上陈阳视线时,却愣住了。
陈阳眨了眨眼,脸上不见丝毫痛苦,反而有些茫然。
他甚至抬手,自然地替她拨开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语气平常得像在闲谈:
「绯桃,怎么这样看我?」
苏绯桃怔住,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一片滚烫。
她声音不由得发紧:
「你都烫成这样了,还问我?」
「到底哪里难受?胸口疼吗?灵气可有滞涩?脑袋晕不晕?」
说着便要催动神识探查他体内状况。
陈阳轻轻按住她的手,笑了笑,语气镇定:
「不必多虑,我应当……无事!」
他凝神内视。
两股炽热火焰正在他四肢百骸间奔流。
一股刚猛暴烈,如烈日灼空,一股温润绵长,似烛火幽幽。
两道火焰在他经脉中追逐穿行,所过之处,经脉微微发烫。
得益于他经脉远比常人强韧,这份热度于他而言不算什么,反倒觉得浑身暖融舒畅。
他抬眼看向自己的手臂。
皮肤表面正蒸腾起一层淡淡白雾,整个人宛如刚从热泉中起身,连发梢都凝着细小水珠。
陈阳放下手,对苏绯桃宽慰一笑:
「你看,真的只是有些发热,一会儿便好。」
周围丹师纷纷围拢过来,脸上带着好奇之色。
「怎会如此?那位方丹师,刚才明明说,每人只能吸纳一团丹火啊!」
「他也没说过,有人能同时引动寅月双火,这太古怪了!」
「楚道友,千万莫要强撑!若有不适定要说出来!」
「我等皆为丹师,或可帮上一二!」
众人言辞急切,同困在一叶岛,彼此间自然多了几分同舟共济的关切。
「楚道友!你怎将两团丹火都吸纳入体了?」
江凡也拨开人群冲上前来,脸上尽是惊慌。
陈阳抬眼看他,语气平淡,却隐隐有一丝冷意:
「寅月双火是你们菩提教所供,出了岔子,你反倒来问我?难道不是你们这丹火本身有问题?」
江凡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愣是没吐出一个字。
他在菩提教这些年,所见的丹师都只能吸纳一种寅月之火。
今天这般景象,他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过。
苏绯桃冷然开口,将陈阳护在身后,目光如剑锋直逼江凡:
「贵教口口声声请我们上岛做客,允诺护佑周全。」
「如今倒好,连你们自家的丹火都生出异状。」
「若楚宴有半分差池……」
她周身隐隐流转起一道凌厉剑气,空气骤然凝结。
「我苏绯桃立誓,定要你菩提教,尽数付出代价。」
江凡被她气势所慑,面色惨白,踉跄退后半步。
「我……我也不知。」他结结巴巴道,额头上冷汗涔涔,「我只是一名三叶行者,并非丹师,怎会懂这些……我只是担心楚大师……」
他不断擦着额头,这汗并非只因紧张……
陈阳身上散发的热浪实在惊人,他站在三步开外,仍觉脸上如被火烤,汗珠滚落不停。
江凡无奈,转头望向不远处的方柏。
方柏一直静立在万火母炉旁观望,脸上没有情绪,见江凡投来求助目光,他才缓步走来。
脚步沉稳,每一步都似踏在众人心头,丹场霎时安静,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在陈阳面前停下。
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上下扫视陈阳,仿佛要穿透皮肉,直视魂魄深处。
陈阳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早有准备。
那两团丹火已被引入丹田深处,依附于道石之上。
道石散发微光,将丹火包裹,掩去原本气息,即便方柏以神识探查,也只能见到两团安静燃烧的火焰,并无异常。
更何况,他脸上戴着惑神面,经本初天地洗炼后,气息纯净自然,与楚宴一般无二。
方柏纵是元婴真君,也难窥破这层伪装。
想到此处,陈阳心神更定。
他不等方柏开口,率先问道:「方前辈,贵教这寅月双火,究竟有何问题?」
他不等方柏回答,便又眉头微皱,露出一丝疑惑与不满:
「方才分明说,每人只纳一道火种入体,为何两道皆钻入我身?若我因此走火入魔,修为尽毁,菩提教该如何交代?」
方柏静默片刻。
「小友可感不适?」他不答反问,声音平静无波。
陈阳道:「并无不适,只是周身发热,气息未乱,也无痛楚。」
方柏点了点头。
他伸出枯瘦手指,缓缓探向陈阳手腕。
苏绯桃当即上前一步,挡在陈阳身前,目光冷冽:「你想做什么?」
「小友放心,老夫只是查看。」方柏淡淡道,「不会伤及楚小友,唯有弄清情况,方能设法解决。」
陈阳拉了拉苏绯桃衣袖,轻轻摆手:
「无妨,让方前辈看看也好,或许他有办法取出多余火种。」
苏绯桃这才侧身让开,不过身子仍旧紧紧贴着陈阳,双目死死盯住方柏,随时准备出手。
方柏不以为意。
他手指轻搭陈阳腕脉,一股温和浑厚的灵气徐徐探入,如流水般细细冲刷经脉穴窍,又谨慎地靠近丹田探查。
陈阳心念微动,立刻收敛所有气息。
方柏的灵气在丹田内流转一遭,只见到两团正徐徐相融的丹火,安静燃烧,并无暴乱之象。
他收回手,脸上浮现深深疑惑,低声自语:
「古怪……当真毫无异常,经脉完好,丹田稳固,灵气也平和。」
周围丹师皆屏息凝神。
静默许久,方柏方抬头向众人解释:
「这寅月双火,一为丙火,一为丁火。」
「此火生于寅月,乃一年之始,万物复苏之时,此刻火气最为微弱纯净,也唯有此时,方可将火种安然植入体内。」
「若至午月,火气鼎盛,莫说植入火种,便是这万火母炉,亦不可轻易现世,否则火气失控,方圆百里生灵皆遭灼伤。」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一位白发丹师点了点头,捋着胡子说道:
「我说这丹火怎么这么温和呢,原来是初生的火种。」
「没错。」方柏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此火不需要诸位用灵力去蕴养,诸位只需要在炼丹的时候,用灵力将其引出,维持燃烧即可。」
「它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自行吸收天地间的火气成长,越是年长,火力便越是强盛,百年之后,其威力,绝不逊于诸位的玄黄丹火。」
严若谷被两名丹童搀扶着,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捋了捋胡须,摆出一副前辈高人的架子,开口问道:
「方丹师,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明白了,可是,这和楚丹师同时吸收两团火,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看着陈阳,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刚才吸收了丁火之后,他已经真切地感受到了这寅月丹火的好处。
这火焰温润纯净,控火之时,比玄黄丹火还要得心应手。
他忍不住在想,要是能同时拥有丙丁二火,阴阳相济,那炼丹的成功率,岂不是能提高一倍?
不止是他,在场的很多丹师,心里都有同样的想法。
他们看向陈阳的眼神,都充满了羡慕和好奇。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方柏身上。
方柏环顾了一下四周,不疾不徐地说道:「这寅月双火,是根据人的本性来选择的。」
说着,他抬手一挥。
两道火焰,从远处的万火母炉中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一道火焰炽烈耀眼,如同正午的太阳,散发出灼人的热浪。
一道火焰温润柔和,如同夜晚的烛光,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方柏指着那道炽烈的火焰,说道:
「丙火为阳,如日中天,主刚猛,主熔炼。」
「性子急躁,雷厉风行的丹师,适合用丙火,用丙火炼丹,熔炼速度快,成丹也快人一步。」
他又指着那道温润的火焰,说道:
「丁火为阴,如星如烛,主温润,主凝丹。」
「性子沉稳,心思细腻的丹师,适合用丁火,用丁火炼丹,成丹品质高,杂质少。」
「每个人的性子,都有缺陷,而这寅月双火,便是用来补足诸位性子上的缺陷的。」
他轻声一叹,又接着说道:
「譬如,有的丹师生性暴烈,毛躁冲动,炼丹时常因火候过猛而炼废丹药。」
「这类人,便适合丁火,丁火温润,可磨其棱角,令其炼丹时更为沉稳。」
「而有的丹师生性温吞,优柔寡断,炼丹时常因火候不足导致成色不佳。」
「这类人,则适合丙火,丙火刚猛,可增其果决与魄力。」
「毕竟诸位皆是凡人,非圣非贤,各有短长,这丹火,便是天赐丹师,用以补全短处之物。」
众人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张显恍然道,「难怪我觉得丁火与我格外契合!我以往炼丹总是过急,如今有了丁火调和,日后定能避免此弊!」
……
「不对啊!」
严若谷忽然一拍大腿,高声道。
他猛地转头,瞪向身旁那对双胞胎丹童。
「方才你二人不是说我……性子温润如玉,故而适合丁火么?」
「照方丹师这么说……」
「岂非意指老夫性子暴烈毛躁,需靠丁火来磨?」
那对少女顿时僵在原地。
两人脸颊涨得通红,直红到耳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先前不过是随口奉承,哄他开心罢了,哪想到会被方长老当场点破。
周围丹师中已传来低低笑声。
严若谷的老脸也挂不住了,尴尬地咳了两声,捋着胡须强作镇定。
方柏看向他,淡然一笑,缓声道:
「严大师不必动怒,丁火能磨平棱角,补足短板,本是好事,有丁火相助,大师的丹药必能炼得更为精纯。」
他目光落在严若谷脸上,继续道:
「老夫相信,不消多久,严大师定能成为真正的主炉丹师,届时,西洲丹道,皆会传扬大师之名。」
这句话,正说进严若谷心坎里。
他毕生所愿,便是成就主炉,为此苦心钻研上百年。
严若谷脸色顿时由阴转晴。
「嗯……此言倒也有理。」
他故作矜持地颔首,捋着胡须,脸上笑意已掩不住:
「老夫也觉着,再打磨些年岁,晋为主炉,并非难事。」
「不过……」
他话锋一转,又看向陈阳:
「那楚丹师这又是什么情况?莫非他性子里的缺陷,比咱们所有人都多,才要两团火来补?」
众人目光再度聚焦于陈阳。
陈阳闻言一怔,有些哭笑不得。
方柏也看向陈阳,眼中带着探究,缓缓道:
「这般情形,老夫也是第一次见。」
「按理说,一人只有一种主导心性,亦只能吸引一种对应的丹火。」
「除非……」
他话语微顿,看向陈阳,似笑非笑:
「楚小友是圣人转世,心境圆满无漏,毫无瑕疵?故而两火皆觉你不需补足,都愿相随?」
陈阳乾笑两声,摇头道:
「前辈说笑了,我若真是什么圣人,又怎会被请来此地?」
方柏也摇了摇头:
「确实不像。」
他沉吟良久,才再度看向陈阳,目光渐锐道:
「那便只剩一种可能。」
「何种可能?」陈阳不解。
方柏微微眯眼,一缕锐光落在他脸上,缓缓说道:
「那便是,小友心性太过复杂多变。」
「一人之身,却存截然不同之性情,时而温厚,时而冷厉,时而宽和,时而果决。」
「以至于寅月双火皆难以分辨,皆以为你欠缺己身所代表的那一面,故而同时入体。」
他静静看着陈阳,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试探。
「老夫只知,楚小友是风轻雪大宗师亲传,天资卓绝,丹道高明,却不知,小友平日于宗门之中,是否当真性情诡谲,难以捉摸?」
方柏目光如冰,直刺陈阳。
陈阳心头微紧,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只露出几分错愕与不满。
「这如何可能?」他提高声音反驳道。
「我在天地宗这些年来,一心丹道,从未与同门红过脸,在场诸位皆可为我作证!」
陈阳转头看向身旁的苏绯桃:
「绯桃,你跟我最熟,你说,我这人有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苏绯桃眨了眨眼,看着他噗嗤一笑:
「哪有,你的那点劲儿,全都扑在炼丹上头了。」
她随即又转头,冷冷看向方柏:
「方前辈,言语需有凭据,无凭无据,莫要妄加揣测。」
周围丹师也纷纷出声。
「不错!楚丹师性子向来和善!」
「正是!上月我丹道遇阻,向楚丹师求教,他足足讲解了一个时辰,毫无不耐!」
「比起那些眼高于顶的主炉,楚丹师不知好相处多少!」
「宗内性情古怪的丹师多了,楚丹师这般脾性的,已是极难得!」
「方丹师怕是猜错了,楚丹师怎会心性多变?」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站在陈阳这边。
陈阳听着,心中暗松一口气。
幸好,平日在宗门里面,他虽然没有广交友人,但维系的那份温和谦逊形象,此刻终是派上了用场。
方柏望着神色激动的众人,又看了看陈阳坦然的面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既然楚小友既非无缺圣人,也非心性多变。」
「那或许……」
「只是这寅月双火出了些差错。」
这回答让众人都是一怔。
谁也没想到,这位丹堂长老竟会给出如此敷衍的解释。
但无人敢再多言。
「如此说来,楚丹师这是因祸得福了?」
一位年轻丹师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羡慕:
「我们都只有一团丹火,唯独楚丹师一人,竟同时拥有了丙丁二火!」
「阴阳相济,相辅相成。」
「日后楚丹师炼丹,熔炼有丙火,凝丹有丁火,成丹率与品质,定将远胜我等!」
「这运道实在令人艳羡……」
众人看向陈阳的目光,皆充满了羡慕与复杂。
陈阳轻轻摇头,心中唯有苦笑。
他宁可不要这所谓的福气。
这两团来自菩提教的丹火,如同藏在体内的两枚暗钉,不知何时会发作。
方才方柏的试探,更让他警醒……
对方或许已经开始怀疑自己。
若继续深究,身份恐怕将会暴露。
「当年岳苍在搬山宗不惜代价关押我,意图把我送去菩提教。」
「如今这般投入罗网……」
「若身份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敢再多思,亦不敢多言,唯恐言多必失。
所幸,方柏并未继续追问。
他转身走回丹场前方,朗声道:
「既然诸位皆已纳火入体,便先就地调息,稳固火种。」
「半个时辰后……」
「开始炼丹!」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寻了处乾净青石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巩固体内新得的丹火。
陈阳便与苏绯桃走到角落坐下。
苏绯桃仍不放心,低声问:
「楚宴,你当真无碍?」
「那两火在你体内,不会相互冲突么?」
「可需我助你疏导灵气?」
陈阳宽慰一笑:「绯桃放心,我无事,你看我如今不是好好的?我本就是丹师,这点小事还应付得来。」
苏绯桃望着他,眼中忧色没有褪去,却也不再多言,只点了点头:「若有任何不适,定要立刻告知我。」
「好。」
陈阳闭目凝神,小心引导体内两团丹火,将其稳稳压入丹田深处,依附于道石之上。
道石微光流转,将双火包裹,令其不再恣意游走。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陈阳徐徐睁眼,长舒一口气。
周身那灼人的热浪终于消散。
内视之下,只见丙丁二火如两轮微小的赤白圆光,在丹田中徐徐轮转,彼此泾渭分明却又隐隐相引,浑然天成。
一切平稳。
周围丹师也陆续睁眼,面上多带着满意之色。
苏绯桃伸手轻触陈阳额头。
指尖微凉,落在他温热的皮肤上。
「总算不烫了。」她松了口气,露出浅笑,「方才真让人心焦。」
陈阳见她眼中浓浓的关切,心头微暖,抬手在她手背上轻按一下:
「劳累你……挂心了。」
苏绯桃轻轻摇头,正想要再说些什么,陈阳已转向前方。
方柏也在看向众人。
见皆已调息完毕,他脸上露出满意之色,抬手一挥……
哗啦声响,无数血红玉瓶自他储物袋中飞出。
那些玉瓶通体赤红,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泛着诡艳光泽。
每一只都精准飞至一名丹师面前,凌空悬浮。
「诸位!」
方柏声如洪钟:
「方才所赠寅月双火与万火母炉,皆是我菩提教一份见面礼。」
「礼尚往来。」
「如今,也望诸位丹师为我菩提教炼些丹药。」
话音落下,血色玉瓶蓦然落地。
陈阳看着面前那只红玉瓶,并未伸手去取。
他面色平静,心中却波澜暗涌。
环顾四周,果然不少丹师虽仍有犹豫,面上已无先前那般强烈抗拒。
甚至已有人伸手,将玉瓶拾起。
「楚宴?」苏绯桃察觉他神色有异。
「无妨。」陈阳摇头,唇角掠过一丝冷笑,「只是觉得,菩提教手段当真高明。」
「先予些甜头,令人收下好处。」
「待到拿人手短时,便不好再推拒所求。」
苏绯桃顺他目光看去,见那些已拾起玉瓶的丹师,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若他们一开始便强逼炼丹,这些丹师必定誓死反抗。」
「可如今用了他们的丹火,自然难以再强硬回绝。」
陈阳轻轻点头,又看向一旁的江凡,淡淡道:
「若今日被抓来的是凌霄宗剑修……只怕贵教送上的,便从这丹火丹炉,变成三尺飞剑了吧?」
江凡脸色顿时尴尬,讪讪一笑:
「楚大师说笑了,我菩提教向来以理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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