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寅月双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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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大师!你怎么了?」

    陈阳话音刚落,江凡便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动作又快又急,毫不掩饰那股担忧,甚至顾不上掉在地上的药篓。

    陈阳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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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只是做做样子,想顺势倒在苏绯桃怀中……

    没料到江凡反应竟如此迅速!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站在一旁的苏绯桃也怔住了,原本探出的双手还悬在半空中。

    江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太过冲动。

    「啊……对不住,对不住!」

    他猛地松开手,又连连后退三步,语带歉意道:

    「我……我就是太担心楚大师,一时心急,唐突了。」

    他这般激动并不全因关心。

    更多的,是将结丹的希望都寄托在陈阳身上。

    他资质平平,在菩提教苦熬数十年才到筑基巅峰。

    若能从陈阳这得到几枚灵丹妙药,结丹之路至少能少走十年弯路。

    苏绯桃站在一旁,双臂交叠,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没说话,只是眼眸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窘迫的江凡,又慢悠悠瞥了陈阳一眼。

    那目光轻飘飘的,却带着股说不清的意味,看得陈阳后背一阵发凉。

    陈阳连忙轻咳两声,打圆场道:

    「无妨无妨,江行者也是一片好意,关心则乱嘛。」

    他说着,快步走到苏绯桃身边,主动抓住她的手臂,脸上堆起笑容,身子还轻轻朝她靠了靠,一副虚弱模样。

    苏绯桃轻哼一声,没甩开他的手。

    只是扶着陈阳手臂的力道明显重了几分,指尖掐在他胳膊内侧的软肉上,狠狠拧了一下。

    陈阳疼得龇牙,却不敢出声,只能硬生生忍着,脸上还得维持着虚弱的笑。

    「菩提教待丹师可真是周到……」

    苏绯桃慢悠悠道,语气里透着明显的酸意:

    「知道你们这些丹师金贵,一个个都抢着关心,我看啊,倒比我还上心。」

    陈阳脸色一僵,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这种时候……

    多说多错,不如老实听着。

    好在苏绯桃也没揪着不放。

    她见陈阳脸色仍有些苍白,额上渗出细密冷汗,语气终究软了下来。

    她松开掐着陈阳的手,转而轻抚他后背,为他顺气。

    「可还好?」她轻声问,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方才强行运功,可伤了经脉?」

    说着,便要放出神识探查。

    陈阳连忙按住她的手,摇头道:

    「别,不必。」

    「就是方才太急,岔了口气,现在好多了,缓一缓便好。」

    「这鬼地方,果真用不了《玄黄丹火吐纳诀》。」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愤懑的神情:

    「我方才用尽全力,也只聚出一缕火苗,勉强支撑片刻,终究是散了。」

    青袍老者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地落在陈阳身上,细细审视。

    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脏腑。

    方才他看得分明,陈阳掌中那缕丹火,至少稳定燃烧了十息。

    这在整个西洲……都是前所未有之事!

    陈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如芒在背。

    他硬着头皮抬起头,迎上青袍老者的视线,试探问道:「方前辈,您还有事?」

    青袍老者轻轻摇头。

    「无事。」

    他淡淡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只是方才你那丹火,倒让老夫有些意外,我还以为……」

    他说到此处便住了口,不再继续。

    然而他的目光,依旧在陈阳身上停留许久,带着探究与疑惑,才缓缓移开。

    「为何会如此!」

    一声绝望嘶吼,打破了场中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严若谷瘫坐在冰冷青石地上,面色惨白,发髻散乱。

    那对丹童少女一左一右搀扶着他,一个为他擦拭嘴角血迹,一个轻拍他后背,柔声安慰。

    可他却恍若未闻,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老夫修行《玄黄丹火吐纳诀》,整整二百三十六年!」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乾涩,满是不甘与绝望:

    「从一个懵懂无知的丹房童子,到如今只差半步就成主炉,老夫此生,旁的什么都不会,就只懂炼丹!」

    「纵使没有全卷,前三卷我也早已烂熟于心,倒背如流!」

    「怎会……怎会连一缕丹火都聚不起来!」

    「难道当真要有全卷才行么?」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青袍老者,眼中满是不甘。

    老者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他。

    「严大师,这与功法全不全无关。」

    他平静道,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陈述事实的淡漠:

    「这位楚丹师,所修便是完整的《玄黄丹火吐纳诀》,乃百草真君亲传,一字不差,可他方才,不也一样未能凝聚出稳定的丹火么?」

    严若谷猛地转头,浑浊的双眼看向陈阳。

    他方才强行运功导致丹气逆行,内伤不轻,意识一直模糊,并未看见陈阳先前情状。

    「楚丹师?」他颤声问道,声音抖得厉害,「你……你也不行么?连完整功法……也不行?」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聚焦在陈阳身上。

    陈阳深吸一口气,脸上痛苦悲愤之色更浓。

    他苦笑摇头,声音挤出一丝沙哑:

    「是啊。」

    「我方才也拼尽全力试了,与严大师一般无二。」

    「丹火甫现即灭,根本无法维持。」

    「此地的天地灵气,与东土截然不同,没有玄黄之气,《玄黄丹火吐纳诀》便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根本无法运转。」

    严若谷闻言,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身子一软,险些从丹童怀中滑落。

    「连完整功法都不行……连完整功法都不行……」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

    「那我们……我们这些丹师,还有何用?活着……还有何意?」

    他不甘,咬牙再度运转体内丹气,想强聚丹火。

    他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浑身微微发颤。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指尖都只有一丝微弱火星闪过,旋即迅速熄灭,连一点温热都未留下。

    青袍老者皱了皱眉,抬手一挥。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涌出,封住了严若谷全身经脉。

    「严大师,不必白费气力了。」

    「你便试上千遍,万遍,结果也是一样,《玄黄丹火吐纳诀》在西洲,就是行不通。」

    「至少,主炉以下,绝无可能。」

    「至于大宗师境界……老夫便不知了,毕竟,老夫也未曾见过天地宗的大宗师来西洲炼丹。」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严若谷。

    他所有的骄傲与自负,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他瘫软在丹童怀中,双目失神,面如死灰,再不见往日那位意气风发,傲气逼人的丹道大师半分影子。

    绝望的情绪,先是在一人心头涌现,旋即迅速扩散,席卷了在场所有丹师。

    「那我们怎么办?没有丹火,我们如何炼丹?」

    「这岛上也无地火,这几日我们在山中采药,附近的山都走遍了,根本不见半点地火踪迹!」

    「难道我们以后,再也炼不了丹了?我们这辈子,就只能在此当一个废人?」

    「菩提教!你们好狠的心!将我们掳来此地,就为看我们变成废人么?」

    哭喊咒骂之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绝望的丹师们彻底失了方寸。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瘫坐在地。

    更有甚者,将满腔愤懑化作拳头,重重捶打着眼前的丹炉。

    陈阳被苏绯桃扶着,站在人群中,默默看着这一切。

    他能体会这些丹师的绝望。

    对一个丹师而言,不能炼丹,便如剑客失剑,书生绝笔,是比死更难受的事。

    可他心中,那巨大的疑惑却始终盘桓不去。

    「不见玄黄……」他在心中喃喃,「可为何,我的丹火毫无异状?非但未灭,反倒感觉比在东土时,还要精纯几分?」

    他压下心头疑惑,抬起头,望向青袍老者,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话。

    「方前辈,既然《玄黄丹火吐纳诀》在此地行不通,那我等日后,该如何炼丹?」

    「总不至于……」

    「让我们这些丹师,在此无所事事吧?」

    青袍老者环顾四周,看着一张张写满绝望的脸,徐徐开口。

    「诸位,此前匆忙,尚未正式见礼。」

    「老夫方柏!」

    「在菩提教中,担任丹堂长老一职。」

    众人皆是一愣。

    他们只知这位是菩提教的元婴真君,修为深不可测,却未想到,他竟是丹堂长老。

    「其实,老夫与诸位一样,也是一名丹师。」

    方柏继续说道,语气平和:

    「老夫的丹道造诣,或许不及诸位天地宗的大师,但于这西洲炼丹,老夫倒还有些心得。」

    话音方落。

    「呼!」

    一团炽热火焰,骤然在他掌心燃起。

    火焰呈温润的淡红色,燃烧得极为稳定,没有丝毫跳动摇曳。

    它散发着纯净的热力,无半分灵气波动,也没有法诀运转的痕迹。

    宛如天生便存于彼处。

    炽热气浪扑面而来,令周遭众人不由得后退几步。

    「这……这是丹火?」有人失声惊呼,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严若谷也猛地抬起头,浑浊眼中爆出一丝精光。

    他紧紧盯着方柏掌心火焰,眼中满是震惊与怀疑。

    「绝无可能!」他嘶声道,挣扎着想要站起身,「这绝不可能!不用《玄黄丹火吐纳诀》,怎能修出这般品质的丹火!」

    「此莫非是……以法诀凝聚的伪火?」

    「是用来诓骗我等的!」

    陈阳也微微挺直身子,眼神凝重地望向那团火焰。

    苏绯桃察觉他动作,连忙伸手扶稳,生怕他又要倒下。

    「怎么了?」她轻声问,「这火有何不妥?」

    「无事。」

    陈阳摇头,重新靠向她,压低声音道:

    「只是觉得有些奇异。」

    「此火与我等的玄黄丹火全然不同。」

    「玄黄丹火泛着淡黄,此火却是纯红,且其热力,也比玄黄丹火炽热许多。」

    方柏并未多言,只将众人反应看在眼中。

    他掌心那团火焰,骤然涨大。

    火焰转眼间从一团小小火苗,涨至人头大小,在他掌心悠悠地旋转。

    炽热的气浪更为汹涌,连远处的青石地面都被烤得微微发烫。

    方柏看着严若谷,平静说道:

    「严大师,你说此乃法诀凝聚的凡火。」

    「那你尽可上前,仔细观瞧。」

    「法诀之火含杂质,有灵气运转之痕,燃烧时亦有波动,而真正的丹火,纯粹而稳定。」

    「其中分别,诸位皆是丹道大家,浸淫此道上百年,应能一眼辨明。」

    严若谷咬了咬牙,挣扎着从丹童怀中站起,踉跄走到方柏面前。

    其他丹师也纷纷围上,伸长脖子,仔细端详那团火球。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丹师颤抖着手,引了一丝火焰至自己掌心。

    他闭上眼,全神感知。

    许久,他猛地睁眼,脸上露出无以复加的震惊,声音发颤:

    「真的……当真是丹火!」

    「其中无法诀痕迹!亦无灵气杂质!此乃纯粹丹火!老夫炼丹两百多年,绝不会看错!」

    「怎有可能?」

    「不用《玄黄丹火吐纳诀》,怎能修出如此纯度的丹火?这不合丹道常理!」

    「难道……西洲丹道,与我东土竟是全然不同的体系?」

    众人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陈阳也伸手引了一丝火焰过来。

    那火在他指尖轻轻跃动,温润而纯净。

    他仔细感知。

    果然,此火与玄黄丹火截然不同。

    它并非由丹气催生,反倒像是直接从天地间汲取的本源之力。

    它更为温和稳定,对草药药性的保留,似乎也比玄黄丹火更胜一筹。

    「这……这究竟是何种火焰?」严若谷带着颤音问道。

    方柏微微一笑,收回掌心火焰。

    炽热气浪,顷刻消散无踪。

    「此火,名为寅月双火。」他沉声说道,声音清晰传入每人耳中,「长生在寅,是西洲独有的本源丹火,亦是我菩提教丹师,世代修行之火。」

    「寅月双火?」众人皆一脸茫然。

    此名,他们闻所未闻。

    「莫非是某种天材地宝?需炼化特定火种方能拥有?」有人问道。

    「还是说有专门吐纳诀可修?只要传我们功法,便能修出此火?」

    方柏轻轻摇头,淡淡道:「都不是!」

    陈阳回味着指尖残留的火焰触感,若有所思。

    片刻后,才带着思索开口问道:

    「方前辈,晚辈看来,您这火焰精纯一体,并不像蕴含双重火相的样子。」

    方柏看了陈阳一眼,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赞许。

    「这位丹师小友说得对,眼力确是不错,老夫手中,并非完整的寅月双火。」

    「寅月双火,分阴阳二火。」

    「丙火为阳,主刚猛熔炼,丁火为阴,主温润凝丹,二者相辅相成,方为完整的寅月双火。」

    此言一出。

    整个丹场,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皆瞪大双眼,望着方柏,眼中尽是震惊与好奇。

    丹火竟能分阴阳?

    这是他们此生听过最不可思议之事。

    对这些一生只接触玄黄丹火的东土丹师而言,一扇从未触及的丹道大门,正在眼前缓缓开启。

    绝望的阴霾,终于散去一丝。

    所有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原来西洲丹道,竟是这般模样。」

    一年轻丹师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好奇:

    「我从前总听人说,西洲丹道粗陋不堪,不值一提,没想到,他们竟有如此独特的丹火。」

    「是啊。」

    一旁的老丹师点头感慨:

    「真乃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们守着《玄黄丹火吐纳诀》过了一辈子,以为这就是丹道的全部,谁曾想,世上竟有全然不同的丹道体系。」

    「这寅月双火,听来比玄黄丹火还要厉害。」另一丹师兴奋道,「还分阴阳二火,一管熔炼,一管凝丹,若能同时修出两种火焰,炼丹成功率岂不大为提高?」

    一时间,原本弥漫丹场的绝望与悲戚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与期待。

    这些丹师一生痴迷丹道。

    任何与丹道相关的新鲜事物,皆能轻易勾起他们的兴趣。

    方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果然和杜仲说的一样。

    这些天地宗的丹师,别的都不在乎,唯独对丹道毫无抵抗力。

    「诸位。」方柏再次开口,声音传遍了整个丹场,「既然玄黄丹火吐纳诀在西洲无法施展,那今日,我们就用我西洲的寅月双火来炼丹。」

    这话一出,在场的丹师都是一震。

    「用寅月双火炼丹?」

    「可是我们根本不会修行寅月双火啊!」

    「是啊!修行丹火,少说也要几个月,多则几年功夫,怎么可能今天就炼?」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脸上满是疑惑。

    他们下意识认为,寅月双火和玄黄丹火一样,需通过吐纳修行才能在体内凝聚。

    陈阳站在人群中,没有开口。

    他看着方柏脸上那胸有成竹的笑容,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此火,或许并不靠吐纳而生。」他心中暗道。

    果然,这念头刚落,方柏便笑了起来。

    「诸位说笑了。」

    「今日请诸位来,自然不可能让诸位慢慢吐纳修行,那样的话,岂不误了我菩提教的大事?」

    「其实,今日请诸位来炼丹,也是我菩提教送给诸位的一份见面礼。」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大家面面相觑,满是疑惑。

    菩提教把他们掳到这里来,还会送见面礼?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方柏没有解释,只是朝着天上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丹场上回荡。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

    云天之际,流云成海,舒卷层叠,铺向天际。

    就在众人以为方柏在开玩笑之时……

    陈阳,忽然脸色一变。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厚重的云海。

    一股极其磅礴而炽热的气息,正从云海深处快速逼近。

    那气息古老而霸道,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楚宴?」苏绯桃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连忙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陈阳没有回答,他伸手紧紧抓住了苏绯桃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小心。」他压低声音,语气无比凝重。

    就在这时,远方的天空,那片湛蓝的天幕,忽然被染成了赤红色。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下沉,从云层之后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炼丹炉。

    它大得遮天蔽日,几乎将半个天空都笼罩了起来,形状极其怪异,似圆非圆,似方非方,表面凹凸不平,布满了扭曲的纹路。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底部,长着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长足,如同一只巨大的蜈蚣。

    那些长足,还在无休无止地蠕动着。

    数百名菩提教行者,悬浮在半空中,合力托着这个巨大的丹炉,踏着虚空稳步而来。

    他们脸上,都带着无比虔诚的神色。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巨大的丹炉,重重地落在了丹场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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