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南行渐入酉州川,寒芒潜候主君前(1/2)
官道上的积雪早已化尽,道旁的柳枝抽出嫩绿的新芽,暖风掠过时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两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行进,车轮碾过夯土路面,发出有节奏的辘辘声响。
车厢内,苏承锦半躺着,后脑勺搁在顾清清的膝上。
顾清清的指尖按在他的太阳穴上,缓缓地揉着圈。
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苏承锦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疼?」
顾清清低声问了一句。
「不疼。」
苏承锦没睁眼。
「就是这几日赶路,脑袋有点晕。」
顾清清没接话,手上的动作没停。
她将拇指沿着他的眉骨慢慢向上推了推,停在额角的位置,轻轻按压。
顾清清低头看着他。
他的脸比刚认识的时候瘦了不少,颧骨的轮廓比以前分明,下巴上冒出了一层短短的胡茬。
她伸手在那层胡茬上摸了一下。
苏承锦睁开一只眼。
「干什麽?」
「该刮了。」
顾清清的嘴角弯了一下。
苏承锦笑了笑又把眼睛闭上。
「留着显老成,出门在外方便。」
顾清清笑了笑,将手重新放回他的太阳穴上。
就在这时候,车外传来丁余的声音。
「公子,前面不远便是酉州城了。」
苏承锦的眼睛睁开了。
他撑着坐起身来,伸手掀开车帘一角,朝外望去。
远处,一座灰褐色的城郭轮廓隐约浮现在地平线上。
城外的官道上,零零散散地走着些推车挑担的百姓和赶路的行商,看上去倒是一副安稳的样子。
苏承锦看了一会儿,将车帘放下。
他转过头,看向顾清清。
「酉州现在的知府是哪个?」
顾清清想了想。
「青萍司在月余之前传过消息,说是一个叫司徒砚秋的读书人。」
苏承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司徒砚秋。」
他的目光微微一动。
「去年秋闱的榜眼。」
顾清清点了点头。
「你记得?」
苏承锦笑了笑。
「京城那会儿听过几耳朵。」
他靠回车厢壁上,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
「太子一系的人把酉州朱家连根拔了之后,州府空了一半的位子。」
「这个时候把一个新科榜眼扔过来填坑,倒也说得通。」
顾清清没接话,安静地等他说完。
苏承锦偏过头看她。
「酉州的萍茎现在是哪个?」
顾清清想了想。
「代号寒芒,是个猎户。」
苏承锦点了点头。
他将目光投向马车旁策马而行的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灰黑短褐,面容寡淡,腰间别着一把短刀,骑在马上不紧不慢地跟着车队。
「苏十。」
苏十的马立刻向马车靠拢了两步。
他没有开口,只是侧过头来,等着吩咐。
「你先行进城,通知寒芒过来见我。」
苏十点了点头,双腿一夹马腹,一声不吭地策马离去。
马蹄踏在官道上,很快便远了。
苏承锦将车帘放下。
还没坐稳,后面那辆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了。
卢巧成从里头探出半个身子来,一手扶着车帮,朝这边喊了一声。
「殿下。」
苏承锦重新掀开车帘。
「怎麽了?」
卢巧成朝城郭的方向努了努嘴。
「我们一会儿进城便直接去商行安排事情了。」
「我先过去对一对帐目,再查查他们路子走到哪一步了。」
苏承锦点了点头。
「去吧,别惹事。」
卢巧成应了一声,缩回车厢里。
「那哪能呢。」
卢巧成嘿嘿笑了一声,缩回了车里。
李令仪的声音从那边的车厢里传出来。
「你笑什麽?」
「没笑什麽。」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
「嘶......你又打我后脑勺!」
「闭嘴。」
帘子落下,后面那辆车的声音便听不清了。
顾清清坐在车厢里,微微一笑。
苏承锦看了她一眼。
「笑什麽。」
顾清清摇了摇头。
「没什麽。」
她顿了顿。
「就是觉得他们挺配的。」
苏承锦也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是挺配的。」
随即便伸了个懒腰重新躺回了顾清清腿上。
」到了叫我。」
」嗯。」
......
一个时辰后,酉州城西。
城外的山林边上,一条黄土小路蜿蜒着通向几处低矮的民居。
屋舍不大,土墙茅顶,院子里支着几根晾肉的木架子。
一个中年汉子沿着小路朝城里走。
他身形壮实,肩宽臂长,上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头上戴着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
背上斜挎着一把长弓,弓弦上缠着细麻绳。
右手拎着两只灰毛野兔,兔子的后腿用草绳绑在一起,耷拉着脑袋晃来晃去。
步伐不快不慢,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好像今天的收获让他挺高兴。
路过一家杂货铺的时候,铺子门口正坐着一个削竹篾的中年妇人。
她抬头看见王砺,笑着打了声招呼。
「王砺大哥,今日收获不错啊。」
王砺停下脚步,扬了扬手里的兔子。
「运气好,碰上两只傻的。」
他看了看妇人身后的铺面,又看了看妇人微微发黄的脸色。
「你家妮子正是长身子的时候,拿一只回去。」
他将一只兔子解下来,递了过去。
妇人忙站起身,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这怎麽好意思,你留着卖钱呢。」
「一只兔子值几个钱。」
王砺将兔子塞进她手里。
「拿着吧,给妮子补一补。」
妇人推让了两下,终究还是收了。
她连声道谢。
「那就多谢王大哥了。」
王砺摆了摆手,没再多说什麽,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他走过两条巷子,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扇木门。
门板上的漆早就剥落了。
王砺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门旁的土墙。
土墙上有一个不起眼的萍叶图案。
王砺的笑容从脸上消失了。
他将手里剩下的那只兔子挂在门口的木钉上。
右手从腰间慢慢抽出一把短刀。
刀刃不长,但磨得极亮,刀口处泛着一层冷光。
他用左手推开门。
门轴吱呀一声。
院子里空荡荡的。
晾肉的木架上挂着几条风乾的腊肉,墙角堆着一捆柴禾。
王砺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的目光缓慢地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地面的土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窗户也跟走之前一模一样。
没有人来过。
王砺皱了皱眉。
自打酉州全面静默之后,事情少得可怜。
什麽人会在这个时候用暗号沟通?
他将短刀收回腰间,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兔子还挂在门口。
他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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