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堪叹昔年柔弱弟,今成擎天一柱身(1/2)
说不上多丰盛,但也挑不出什麽毛病。
三碟冷荤,两碗热菜,另有一盆炖得烂熟的羊骨汤,上面飘着几片葱花和枸杞。
翎州地处北地,紧邻关北,物产本就不及南面丰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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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摆出这麽一桌,已是庄袖用了心的。
酒也不是什麽名贵的好酒。
一坛翎州本地烧的高粱烧,泥封揭开,辛辣的酒气直冲脑门。
苏承锦拿起酒坛给苏承武倒了一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将就吧。」
苏承武端起碗。
「翎州不比京城,也不比你的仙人醉。」
「能喝就行。」
苏承锦举碗跟他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烧得嗓子生疼。
他咳了两声,拿袖子擦了擦嘴角。
苏承武已经一口闷了半碗,面不改色。
他放下碗,用筷子夹了一片肉丢进嘴里,嚼了两下。
「你那身子骨,少喝点。」
苏承锦没理他,又给自己续了一碗。
另一桌上,卢巧成丶李令仪丶顾清清三人也各自落了座。
庄袖亲自给三人斟了茶,又让丫鬟端了几碟点心上来。
三人也没客气,各自吃了起来。
正堂里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方才那一通嘴仗骂过了,两兄弟之间那股子别扭劲儿反倒散了大半。
苏承锦夹了块羊肉丢进嘴里,看向苏承武。
「有件事我想打听打听。」
「说。」
苏承武端着碗,眼皮没抬。
苏承锦用筷子点了点桌面。
「北地各州的世家,如今还有站着的吗?」
苏承武嚼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布巾擦了擦手指,靠在椅背上。
目光在苏承锦脸上停了两息。
「你问这个做什麽?」
苏承锦没有回答。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酒。
苏承武盯着他看了片刻,摇了摇头。
「没什麽站着的了。」
他伸手拿起酒坛,给自己续了半碗,声音平淡。
「北地的世家跟南面不同。」
「南面的世家根基深,动辄传承数百年,族中子弟遍布各州府衙,文官丶武将丶商帮都有,盘根错节,动一个牵出一片。」
他将酒坛放回桌上,推到苏承锦面前。
「北地不一样。」
「北地苦寒,读书人少,世家大多是以武立本。」
「要麽是当年跟着太祖打天下混了个出身的将门,要麽是在卫所里世袭军职的武勋之家。」
苏承武端起碗,抿了一口。
「卫所裁撤之后,这些世家的立世之本便没了。」
「军职没了,兵权没了,养的那些私兵也被打散了。」
他放下碗,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
「再加上缉查司在北面率先动手。」
「苏承明这个人,做事不留馀地。」
「他让缉查司从北面开刀,就是因为北地的世家底子薄,好收拾。」
「先拿软柿子开刀,练了手,再往南面推。」
苏承锦点了点头。
「所以?」
苏承武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嘲弄。
「所以,北地三州的世家,大部分都死的死,散的散。」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
「翎州丶清州丶酉州。」
「三个州加起来,原来叫得上名号的世家,少说有三四十家。」
「如今你去查,能称得上还看得过去的,不过是之前一些小门小户,因为家底不厚,反倒没进缉查司的名单,侥幸留了下来。」
他将手指收回来,用拇指摩挲着碗沿。
「至于被清算的那些大族,能保住一家血脉不断的,便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苏承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
没有惋惜,也没有幸灾乐祸。
苏承锦听完,低头笑了笑。
「苏承明变厉害了。」
苏承武端着碗,目光扫了他一眼。
「变没变厉害,不好说。」
他喝了口酒。
「只不过较比之前,肯定是聪明了不少。」
「至少知道先易后难,先北后南。」
「这种手段搁在几年前,他是想不到的。」
苏承武放下碗,身子朝前倾了一寸。
他那双眼睛盯着苏承锦,带着几分试探。
「你也打算掺一脚?」
苏承锦点了点头。
苏承武的眉毛挑了一下。
没有追问。
苏承锦搁下酒碗。
「关北如今最缺的是什麽,你心里也清楚。」
苏承武没有开口。
「缺人。」
苏承锦自言自语。
「缺的是真正能撑起场面的人。」
他抬起手,在空中比了个数。
「关北如今有兵,有粮,有城,有地。」
「但人丁稀少。」
「流民涌进来不少,可流民只能种地干活,填不了关北的根基。」
他看着苏承武的眼睛。
「我需要一些世家大族过来。」
「不是过来当大爷的,是过来撑场子的。」
「办学堂,修水利,开商路,管帐目。」
「这些事,光靠我和我手底下这些人,做不来。」
苏承武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手指在碗沿上叩了叩,目光深沉。
「你要将世家迁到关北?」
苏承锦笑了笑。
苏承武叹了口气。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半晌才开口。
「你想法倒是不错。」
他放下手,看着苏承锦。
「只不过你这般做,岂不是会把关北变成跟大梁腹地一样?」
「世家这种东西,给它一寸土,它就能长出一丈根。」
「你把它们搬到关北去,过个几十年,又是满地的豪门大族,又是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到时候你这个安北王还压不压得住?」
苏承锦摇了摇头。
「不一样。」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世家能掌握话语权的,无非就是三样东西。」
「土地。」
「军权。」
「官位。」
三根手指全部收回掌心。
「这三种东西在关北,他们一样都拿不到。」
苏承武盯着他的脸。
「关北的土地是百姓的,分给流民的也是按人头计丶按规矩来的,不是谁想买就能买的。」
「世家到了关北,拿不到大片土地,就扎不了根。」
苏承锦将手放回桌面。
「关北的军权更不必说。」
「安北军从上到下,从将到兵,全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世家的子弟想从军,可以,从小卒做起,能不能出头看本事。」
「但想像在大梁腹地那样世袭军职丶把持一营一卫?」
「门儿都没有。」
他端起碗,晃了晃里面的酒液。
「至于官位,关北如今百废待兴,用人确实缺。」
「但我在关北推的是选拔制,不是举荐制,更不是世袭制。」
「谁有本事谁上,没本事的回家种地。」
「世家的子弟想做官,行,考出来。」
「考不出来,祖上再显赫也没用。」
苏承锦将碗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三样东西全拿不到。」
「他们到了关北,就只是一群有学问丶有见识的读书人家。」
「能帮我做事,但翻不了天。」
苏承武望着他,沉默了几息。
「那世家凭什麽跟你去?」
这一句问到了点子上。
苏承武问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
随后他的眉头松开了,好像突然想通了什麽。
「你是想利用世家不忍血脉断绝这一点。」
苏承武的声音慢了下来。
「来做个交易。」
苏承锦放下碗,笑着点了点头。
「苏承明在南面清洗世家,手段越来越狠。」
「被抄家的丶被灭族的丶被流放的,只会越来越多。」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道。
「这些世家传承了几代甚至十几代人,就算家主认命了,族中总有血脉不甘心断在这一代。」
苏承锦抬起头,看着苏承武的眼睛。
「他们去了关北,我保他们不会被灭族。」
「这是天大的人情。」
「全家老小的性命,比什麽金银珠宝都值钱。」
苏承武没有说话。
「当然,到了关北之后。」
苏承锦继续说。
「土地丶军权丶官位,这三样他们碰不到。」
「但除此之外,他们会得到他们应有的待遇。」
「住有房子,吃有粮食,活有营生。」
「我不会拦着他们做学问,不会拦着他们教子弟读书习字,也不会拦着他们经商行贾。」
苏承锦将手搁回桌上。
「倘若他们真有本事,凭自家子弟的才学能耐,在关北再创一番基业,那也是他们的本事。」
「我不但不拦,还乐见其成。」
苏承武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端起碗喝了口酒,放下碗,盯着苏承锦。
「那不还是一样?」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质疑。
「你把世家迁到关北,虽然一开始拿不到土地军权。」
「可你想想,等个几十年呢?」
「等他们的子弟通过你那个选拔制做了官丶掌了权呢?」
「等他们经商发了财丶置了产呢?」
苏承武的手指在碗壁上叩了一下。
「人的欲望没有尽头。」
「今天你能压住他们,你死了之后呢?」
「还有谁能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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