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丶十二相【二合一】(1/2)
祀婆说着,稍稍扯动女尸乾瘪的嘴唇,继续道:「他得了些【祀相】的皮毛,又自持有些手腕,便在短短数月间将这苦荞镇连同周边几个村子给拢在了手里,借吾主【众苦生】之名,做得个黑云岭的大王!」
「想那时,这荒祠正直香火鼎盛,人牲不断,哀嚎夜起,只为获得那【祀相】之力。」
「可好景……嘿,这世道哪有什么好景。」祀婆冷笑,道,「没过几年,便有一伙人不知从何处来,打着【真一教】旗号,信奉【执迷妙乐老母】,宣传着救苦救难,极乐之乡。」
到这里,许墨开始凝神细听,知道大要来。
「彼时,镇民久苦,哪经得起这般诱惑?更何况,那教众却有妖法,可将野树枯草化作珍馐丶将茅屋陋室填作广厦,将那八十老妪化作十八少女,耄耋老汉……
故而,面对此等唾手可得的欢愉丶脱离苦海的假相,镇民们很快就有了选择。」
谈到这里,那祀婆轻笑一声,语带讥讽道:「所以,照老身说,那等个刁民异属,落得个如今下场,皆是死有余辜!」
随后,祀婆未加停顿,继续道:「而那【真一教】教首,正是那【千面娘娘】,此人手段诡谲,能惑人心智,又有种种幻乐妙相,善于变化。」
「却说那马员外起初是抗拒的,甚至动用过些雷霆手段,想将这伙妖人驱离自己的地方。可那不知那千面娘娘用了什么妖法,二人竟私下搭上了线。」
「之后,马员外他宣称自己得了【众苦生】新的神谕,说苦行已满,当迎真一妙法,早赴极乐。」
「于是,一夜之间,这供奉【众苦生】的神祠便荒废了,仪式被禁,我等祀婆死的死,散的散。
老身因舍不得这经营多年的道场,便借着早年学来的一点【骸相】法门,假死脱身,藏匿于此,开始了苟延残喘。」
她诉说着,魂火在女尸眼眶跳动。
「那两人,一个自号【千面娘娘】,一个便称【欢喜大王】,就在这黑云岭苦荞镇里,创立了千面坊,自此广收门徒,声势一时无两。
他们对外宣称修炼【傀相】的种种好处,说得是能操弄傀儡,掌控生死,威风霸道,吸引了不少奸邪之徒。」
照这祀婆所说,那老道王康应是在那时候拜入千面坊,学得【傀相】。
许墨心中想到,可是更加疑虑那时秦虎丶秦勇与自己所说。
他们当时言道,是千面坊祸害了几个村子,多亏有马老爷保住这苦荞镇。
『这般说,他们应是在千面坊创立时便被练作了这幻境的一部分,可若这样,那修士日记明明记载他重伤千面娘娘后与镇民有过交流。』
『如此说来,要么那修士当年自来此镇时便已被算计,或是这祀婆对自己多有隐瞒捏造!』
念及于此,许墨面色不动,只是继续听道:
「可那妖女的心思歹毒,她教给马员外丶教给那些门徒的,是【傀相】不假,可她自己暗中修习的却是【妙乐老母】座下的【奉相】!」
「【奉相】?」许墨适时出声,道。
「不错。」祀婆继续道,「要说『借假修真,以相代道』,三百六十相下,虽修假相,却亦有强弱之分,修炼者大体可分作四重境界,分别是种相丶化相丶执相丶成相。」
「而皈依丶痴奉丶代行丶吾归,便是【奉相】的四重境界!那妖女,从一开始,就是将整个千面坊,将这黑云岭作为她奉给妙乐老母的祭品和资粮!」
「目的,便是为了由皈依晋升痴奉!」
「后来呢?她成功了吗?」
『若真如此,那这千面娘娘现如今的实力,恐怕远超预计。』许墨心想道。
「哼,成功?」祀婆讥讽着道,「她自然是成了,却也没能全成。」
「哦?」许墨眉梢一动,静待下文。
「那妖女以整个千面坊上下数百口,连带着这黑云岭所有生民为祭,欲以皈依入痴奉,声势可谓滔天。」
祀婆语气幽幽,幸灾乐祸,道:「可那一夜,人算不如天算,或者说天不容她。就在她行将踏入【痴奉】,准备收割所有门徒,稳固境界的当口,出事了!」
「何事?」许墨问道。
「一个过路的丶自东边来的侠客,闯进了这片地界。」
『侠客?』
许墨心中想到,应是那名给自己留下遗泽的修士。
这般说来,日记中记载祀婆告知了他千面娘娘的事,并故意诱他重伤了千面娘娘。
于是,许墨很容易想到这祀婆应是与千面娘娘有仇,这次帮自己也绝不简单。
「后来,」祀婆续道,「那妖女虽胜却也重伤,【痴奉】之境自是不稳,可她哪肯就此甘心?」
「于是,她以整个苦荞镇为中心将这黑云岭方圆百里之地,生生从现实剥离了出来。而这苦荞镇中,便是这幅大阵的核心。」
「而你如今所见的苦荞镇,这日复一日重复的景象,是幻术,但也并非全然幻术,」
许墨联想到那不断重复的婚宴,秦虎丶秦勇的固定轨迹,以及他们言语与现实的矛盾。
如此这般,一切都有了更阴毒的解释。
许墨想罢,那祀婆已继续道:「她的目的,是囚禁!是以幻境囚禁那苦荞镇的生灵,从而只给他们留下一丝维系肉身灵识,让他们在这幻境里扮演既定角色,日夜重复,不得解脱。」
「而她自身则在等,等伤势痊愈,等力量恢复,再次将那些已修【傀相】的门徒吞噬,将那些早就练好的生魂送上仪式,从而一举稳固真正突破到【痴奉】。」
许墨默然。
如此一来,所有矛盾似乎都说得通了。
那秦虎兄弟言语的异常,很可能是受到这剧本影响。
「所以,生路在马宅。」许墨问道。
「不错。」
「破局关窍,生死门径,正是马宅。」
「可凭我如今这点微末道行,进去怕是九死一生。前辈既想指点明路,还请明示。」
祀婆沉默,她似乎在权衡,又在算计。
「直接动手?那自然是找死。」
「吾主【众苦生】,纳大灾,受万苦。其力虽酷烈,但若运用得法,未尝不可成为你潜入马宅,毁坏大阵,成功逃出。」
「前辈是要我……转修【祀相】?」
许墨立刻摇头,道?「且不说我是否有此资质,修炼左道必有反噬,代价不轻。
晚辈所求不过逃出去,此法定是不通的。」
「修炼?哼,你倒是想得美。」祀婆嗤笑,「修炼【祀相】,需诚心奉苦,以身纳灾,过程痛苦漫长,岂是你能一蹴而就?老身说的不是要你修,只是让你做个容器。」
「容器?」
「不错,容器。」
「你可知,当年侍奉吾主的祀婆,并非只有老身一人。这苦荞镇周遭,鼎盛时大小祭坛不下十处,如老身这般的祀婆也有双手之数。」
「我们各据一方,行祭祀,纳苦痛,争相向吾主奉献,以求获得更多【祀相】真力。
彼此间,也有过明争暗斗,阴谋算计,有成功,就会有失败。」
许墨静静听着,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然而,吾主之道,在于纳苦。那些失败的祀婆,她们临死前最极致的痛苦对吾主而言,亦是可口祭品。」
「前辈的意思是……」
「老身这些年苟延残喘,并非全然虚度。」
祀婆操纵着那具尸体一点点移向石窟角落,那里堆放着更多杂乱的骨器丶破布和瓦罐。
「我借着早年学来的一点【骸相】法门,暗中收集了些失败的同道们……」
「这里一共十二坛。」
「当年,这黑云岭周遭侍奉吾主的祀婆,共有十二人,均在这瓷坛中了。」
「她们生前皆是【祀相】修者,死后骸骨之中,依然残存着当年欺天窃力获取的部分【相】。」
「这十二缕残【相】,虽破碎驳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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