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周瑜,鲁肃之曲折(1/2)
城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中年人,约莫四十余岁,面容儒雅,身着素色深衣,负手而立。
另一个是年轻人,二十出头,身材高大,容貌甚伟,站在那里,英姿秀出,气度非凡。
简雍骑在马上,远远看见那年轻人,心中不由暗暗赞叹。
他这些年,也见过不少俊杰人物。
关羽之威,张飞之猛,赵云之英武,皆是世间少有,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气质又与诸人不同。
那人站在那里,不怒不威,不矜不骄,却自有一种从容的气度。
简雍心中暗想:此人便是周郎么?果然名不虚传,难怪卫尉一心要带他回黑山。
周忠远远看见那中年人,眼眶微红,催马快行了几步。
「贤弟!」
那中年人正是周忠的堂弟周尚。
周尚听见呼声,快步迎上来,在周忠马前站定,深深一揖。
「兄长,多年未见,一向可好?」
周忠翻身下马,一把扶起周尚,上下打量了许久,嘴唇微微颤抖。
「老了……你也老了。」
周尚叹道:「兄长倒是不见老,只是清减了些。」
兄弟二人执手相看,一时无言,眼中皆有泪光闪动。
那年轻人也走上前来,在周忠面前站定,躬身行礼。
「小侄拜见叔父!」
周忠这才看向他,眼中闪过欣慰之色。
「公瑾,长这么大了,嗯!有汝父之风了,不错,不错。」
周瑜道:「叔父在朝中辛苦,侄儿在居巢,时时挂念叔父。」
周忠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尚笑道:「兄长,咱们别站这里了,走,咱们都进城说话。」
一行人随着周尚丶周瑜往城内走去。
居巢街道整洁,秩序井然。
百姓见了周瑜,纷纷让路,甚是尊敬。
县署不大,但收拾得乾净利落。
周尚引着众人进了正堂,分宾主落座,侍从上了蜜水给众人,周忠端起,喝了一口,长长地叹了口气。
「贤弟,咱们兄弟,有多少年没见了?」
周尚想了想:「自兄长入朝辅佐先帝,一晃……有十五载了。」
「十五载……」
周忠喃喃道:「人生能有几个十五载。」
兄弟二人叙着旧情,说着这些年的经历。
周尚说起自己在丹阳为袁术镇守,后被袁胤取代,调到寿春闲居,又到了居巢,言语之间,对袁术颇多不满,但说得还算是含蓄。
周瑜坐在一旁,默默听着,很少插话,只是偶尔补充两句。
他的目光不时落在周忠身上,又落在简雍身上。
简雍观察周瑜,他注意到,周瑜虽然不怎么说话,但那双眼睛始终在留意在场每个人,似在暗自揣摩。
叙了一阵旧,周尚终于问到了正题。
「兄长,你此番南下,是奉天子之诏?」
周忠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绶带,递给周尚看。
周尚接过绶带,看了一下,心中明白周忠此举之意,遂双手奉还,神色郑重。
「兄长,天子在黑山……可还好?」
周忠道:「陛下虽在黑山,但已是另一番气象,屯田丶练兵丶招贤丶造农具丶设义舍,黑山军民皆能吃饱穿暖,就连徐州的刘备也是带了三千人马千里来投,天子不夺其兵,反授其左将军之衔,贤弟,此等圣君,百年不遇。」
周尚闻言,面露惊讶之色。
周瑜在一旁,依旧没有插话,但简雍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周忠又道:「某此番南下,一是奉天子之命出使淮南,拜袁术为大将军,二来,也是想看看你们。」
周尚叹道:「如今天下大乱,兄长在黑山辅佐陛下,小弟在江淮寄人篱下,本以为此生再难相见,天幸兄长为使者,使你我兄弟再相逢。」
周忠道:「你我是兄弟,血浓于水,但有机会,定当相会,只是为兄此番来,除了看望贤弟,还有一件事。」
周尚道:「兄长请讲。」
周忠看了周瑜一眼,道:「某想带公瑾北归,匡扶圣君。」
此言一出,正堂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周尚愣了一下,看向周瑜。
周瑜的面色倒是平静。
周尚迟疑道:「兄长,公瑾他……」
周忠抬手打断他,看着周瑜,正色道:「公瑾,你今年多大了?」
周瑜恭敬地回答:「回叔父,二十有二。」
周忠点了点头:「二十二了,你祖父景公,二十已举孝廉为郎,你父亲,三旬已任洛阳令,周氏一门,世代忠良,尽力辅国,你如今二十二岁,屈居在这小小的居巢,难道就不觉得辜负了光阴?」
周瑜沉默了片刻,道:「叔父,侄儿在居巢虽官小职微,但未尝懈怠,练兵屯田,保境安民,侄儿自问对得起自己。」
周忠摇了摇头:「公瑾,你这话倒是不错,但你心里清楚,袁术不是能成大事之人,你在他手下,做得再好,也不过是替他守一方城池,将来袁术败亡,你又该何去何从?」
周瑜道:「叔父,侄儿自有打算。」
「什么打算?」
周瑜笑道:「此时,尚不宜宣扬。」
周忠的声音沉了下来:「是等孙策来相召,然后去江东投他吧?」
周瑜没有否认,只是微微含笑。
周忠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火气,缓声道:「公瑾,某问你,周氏世代为何人之臣?」
周瑜道:「自是汉臣。」
周忠立刻道:「汉臣!就该忠于汉室!天子在黑山,虽艰难困苦,但毕竟是汉室正统,是天授之君,汝却要投孙策?孙策是何人?不过一匹夫尔!他渡江以来,攻打了江东多少人?王晟丶严白虎丶邹他丶钱铜,多少豪杰死于其刀下?刘繇乃汉室宗亲,受命牧守扬州,孙策却以私兵攻之,夺其地,逐其人,名为朝廷讨逆,实为割据一方!这样的人,也配称明主?」
周瑜忽然抬起头,目光直视周忠,朗声道:「叔父,大丈夫生于乱世,自当不拘泥于一道。」
周忠大怒:「你胡说什么?」
周瑜站起身来,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昔苏秦丶张仪,游说列国,不为一家一姓所囿,韩信丶英布,皆曾转仕数主,终成一代名将,当今天下分崩,四方扰攘,豪杰并起,各择其主,孙伯符虽有瑕疵,然其用人不疑,待士以诚,麾下将士用命,百姓归心,侄儿观天下英雄,能成大事者,不过二三子耳。」
他看着周忠,目光灼灼:「叔父说孙伯符攻打的严白虎之辈,皆是割据一方丶抗拒王命之人,不诛之,何以定江东?说孙伯符擅攻刘繇,那刘繇为扬州牧,却坐视袁术横行,不能保境安民,孙伯符代天讨逆,何错之有?」
周忠面色铁青:「公瑾,你……!」
周瑜继续道:「叔父说天子是汉室正统,侄儿不否认,可天子困居黑山,四面皆敌,手下兵士皆为贼奴,粮草不过一两年,孙伯符据有江东,带甲数万,战船千乘,虎视天下,叔父让侄儿舍孙伯符而投天子,犹如舍太山而就丘垤,弃江河而取杯水,侄儿虽愚,亦知轻重。」
话虽如此,周瑜心中却不免暗暗思量,叔父说的那些,天子在黑山屯田丶练兵丶造农具丶收刘备桩桩件件,皆是实事。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一年多做出这般成就,当真只是运气么?孙伯符固然英雄,可他在江东,靠的是父兄基业丶将士用命,而天子在黑山,一无所有,凭空起势,这份手段,伯符未必及得。
周瑜想到这里,心中忽然有些动摇,但嘴上不肯让步,依旧昂着头。
「啪!」
周忠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来。
「周公瑾!汝竟说出这等无君之言!汝祖父丶父亲若在天有灵,必为汝气死!」
周瑜面色不改,只是微微低头:「叔父息怒,侄儿不是不敬先祖,只是就事论事,况且,先祖之事,叔父知之,侄儿亦知之,先祖景公,历仕三朝,未尝固守一君,当世之君,谁能为汉室雪耻,侄儿便佐谁,此亦先祖之遗志也。」
周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瑜,却说不出话来。
周尚连忙打圆场:「兄长息怒,公瑾年轻气盛,说话不知轻重,兄长莫怪。」
周忠冷哼一声,拂袖坐下,端起蜜水,手还在抖,甜汁竟洒了出来,他也不管,仰头一口喝了,重重放下。
正堂里的气氛一时僵住了,仿佛空气中都凝着冰碴。
简雍坐在一旁,默不作声。
这周瑜年纪轻轻,辩才竟如此犀利,连周忠都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而且此人性子较野,目无余子,似乎不易驯服,看样子,除了孙策,他似乎谁也不服。
不过简雍老辣,他也看出,周瑜虽言辞慷慨,眼中却有一丝犹豫。
他并非真的不想投汉室正统,只是对孙策的情谊太深,应是一时难以割舍。
当晚,周忠与周尚在书房里单独说话。
周忠的脸色依然铁青,气得晚饭都没吃。
「贤弟,你看见了!公瑾这孩子,已然被孙策迷了心窍,某说什么他都不听,还跟某搬出苏秦丶张仪丶韩信丶英布来!他这是要把自己当游士说客,不把自己当周氏子孙了!」
周尚叹了口气:「兄长,公瑾有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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