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除此之外,皆是废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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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绝望有气味,那它闻起来一定像是放置了三天已经开始发酸的羊奶酪,因为1920年七月的伊斯坦堡就是这个味道,英国人宁愿把奶酪在太阳下放到发酸,奥斯曼人也舔不到。

    法提赫区,一家挂着「暂时停业」牌子的酒馆地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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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家新的地窖,黑锚已经流窜了多个地窖。

    原本是用来储存rak?(茴香酒)和腌橄榄的地方,茴芹的气味并不好闻,浸入了墙壁和木桶,但依然有二十多个男人挤在这里,大口喘着气。

    本该挂在马车上的煤油灯,正半死不活悬在横梁上,昏黄的光线摇摇欲坠。

    「布尔萨丢了。」

    说话的是哈里特。

    「几天前的事,英国人甚至都没怎麽封锁消息,他们巴不得我们知道。」哈里特的声音沙哑,不断吞咽着,「希腊军队已经进入了布尔萨大清真寺……听说……听说有些希腊士兵在奥尔汗加齐的陵墓上喝醉了酒,然后……」

    他没说下去,但地窖里的沉默比任何咒骂都震耳欲聋。

    医学院的高材生此刻看起来更像个绝症患者,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前进报》,那双总是充满血丝的眼睛此刻盯着地图上的那个黑点。

    没用的,那个小小的黑点可比他那破眼珠子大得多。

    对于奥斯曼人来说,布尔萨不仅仅是一个城市,那是帝国的发源地,是奥斯曼巨树扎下第一根根须的地方,是先王们的长眠之所。

    现在,那里成了希腊人的酒桌。

    「我们完了。」角落里,一个原本是交通部电报员的中年人抱住了脑袋,「我们在这里干什麽?偷几箱罐头?炸几个路灯?这有什麽用?安纳托利亚的国民军在节节败退,英国人的战舰就把炮口对着多尔玛巴赫切宫……我们就像是在大象脚底下挖坑的蚂蚁。」

    这种失败主义的情绪就像流感,在封闭缺氧的地窖里迅速传染。

    「许克吕……」哈里特猛地抬起头,看向坐在两只叠起来的酒桶上的那个男人,「我们也去安纳托利亚吧。」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许克吕坐在酒桶上,用一块沾了橄榄油的破布擦着左轮手枪。

    在他身旁,法蒂玛靠在墙角,她洗过澡了,没什麽味道。

    「其实哈里特说错了。」许克吕吹了吹枪管上的浮尘,「希腊士兵?那是希腊首相的儿子索福克里斯,他带着一群军官,在奥斯曼一世和奥尔汗加齐的陵墓上喝酒丶甚至踹踏棺椁并叫嚣「起来吧奥斯曼,看看你帝国的下场」,安卡拉的议会讲台甚至被盖上了一块黑布(Pu?ide-i Siyah),发誓布尔萨收复才会揭开。」

    「我们去安纳托利亚吧!!」哈里特又重复了一遍。

    「去帮凯末尔将军治疗脚气吗?」

    「去战斗!去前线!」哈里特激动地挥舞着拳头,差点打翻了煤油灯,「那边才有真正的军队!才有希望!伊斯坦堡是个囚笼!我们在英国人的眼皮子底下,就像等着被宰的羊!昨天的报纸上,那些为了五千……不,说不准已经涨到一万了吧?为了悬赏金想卖掉我们的人比老鼠还多!」

    「是啊,一万里拉。」许克吕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用枪托挠了挠下巴,「我都想把自己给举报了,拿了钱去巴黎喝香槟,顺便问问法国人为什麽把面包烤得像木棍一样硬。」

    人群中传来几声稀稀拉拉的苦笑,但很快又被沉重淹没。

    「去安纳托利亚!」那个电报员站了起来,声音带着哭腔,「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如果我被抓了,他们就完了,去安纳托利亚至少还有一条活路,留在这里……你看不到希望,这城市已经死了!」

    「伊斯坦堡没死,它只是在屏住呼吸。」法蒂玛冷冷地插了一句。

    「别自欺欺人了!」哈里特打断了她,「法蒂玛,你的希腊语说得好,你可以装成佩拉区的大小姐,但我们呢?英国人的搜捕网越来越紧,今天早上他们抓了五十个人!五十个!只要有人告密……」

    「所以你们想走。」许克吕从酒桶上跳了下来。

    「我能做什麽呢?警告你们千万不要趁着夜色躲过英国人巡逻,坐上黑海沿岸的走私渔船离开伊斯坦堡,转到伊内博卢登陆,然后混进妇女运送军火的牛车队里,顺着泥路一路南下,跑到安卡拉?」

    他慢慢踱步到地窖中央,煤油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巨大,投射在那张挂着战线的地图上。

    许克吕一直在思考,没有谁是天生的革命者,从军民两用霉面包后,他就在思考,时代把他推着走,把他推到了机枪面前,把他推到了悬赏令上,推到了黑锚所有人身前,很混乱,很头疼,很累,凯末尔将军经历了很多,才确定了目标,那麽他呢?

    安卡拉缺少一个海军少尉吗?国民军缺少十几条枪?

    「但是,把你们的脑袋从裤裆里拔出来,看看我们站在哪里!」

    许克吕的声音突然拔高,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猛地拉过众人的耳膜:

    「我们现在脚下踩着的,是法提赫!是征服者默罕默德把战舰推过山丘的地方!是伊斯坦堡的心脏!我们的身后只有一堆烂酒桶,但就在我们要逃离的头顶上,苏莱曼清真寺的宣礼塔已经站了四百年!」

    他猛地戳向那个被红笔圈起来的伊斯坦堡。

    「你说要去安纳托利亚找希望?要去安卡拉种地?或许没错,生命太宝贵了,活着比什麽都重要,但有一种东西比像狗一样活着更重要,那就是哪怕死了也要崩掉敌人一颗牙的——尊严!」

    许克吕的眼神让人不敢直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麽,『政府在谈判』丶『帕夏们在抗议』丶『国民军在推进』……狗屁!只要佩拉宫酒店里还挂着米字旗,留声机里还播着爵士乐,伊斯坦堡的尊严就不存在!只要那个英国少校还在用鞭子抽打我们的搬运工,我们的尊严就不存在!只要法国人在聊天时提到『奥斯曼』时会发出一声轻蔑的鼻音,我们的国家就不存在!」

    「看看上面的街道!英国人在那里横行霸道,希腊人在那里庆祝胜利,而我们的政府在干什麽?」

    许克吕模仿着那些老官僚的公鸭嗓,夸张地鞠了一躬:「这是一种误会,友邦惊诧,我们表示强烈的遗憾和抗议……去他妈的遗憾!去他妈的抗议!」

    「一个只懂得抗议的政府,是一具没有骨头的尸体!一个看着自己的女人被调戏丶领土被瓜分却只会写外交照会的民族,是一群该穿上罩袍的懦夫!」

    许克吕顿了顿,拍了拍法蒂玛:「我没有对罩袍有任何偏见的意思。」

    他继续道:「抗议救不了伊斯坦堡!眼泪救不了你的老婆孩子!」

    许克吕从腰间拔出手枪,拍在桌子上,震得煤油灯一阵摇晃。

    「逃跑很容易,逃到山里去,当一个看起来很英勇的难民,但是,当你们走了,谁留在这里?谁来挡在那些英国宪兵和你们留在法提赫的妻女中间?」

    「如果连我们都走了,伊斯坦堡就只剩下一具空壳,只剩下顺民丶奴隶和皮条客!只剩下七十万把头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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