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2)
放好了,又拿起来,重新放了一遍。
放得端端正正的,和书包并排,像两个人并排站着。
然后她打开女儿的作业本。
作业是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女儿做错了,用红笔在旁边订正过。订正得工工整整,步骤写得密密麻麻。她看了一遍,在卷子的右上角签上自己的名字,又加了一行字:「错题已订正」。
这是她们之间的习惯。每次考试,每次作业,她都要签这句话。
女儿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但心理负担很重,她的日记本里,展现出的那种「不允许自己退步的意志」和「明天我就会被别人打败因为我只是在笨拙地模仿的胆怯」,很熟悉,仿佛是从自己身上剥离出去的某种意志一样。
殷绿把卷子合上,放回原处。
又打开文具盒。
铅笔都削好了,一头尖尖的,整整齐齐排着。
橡皮擦是新的,还没拆封。尺子丶圆规丶卷笔刀,一样一样摆着。她摸了摸那些铅笔,把文具盒合上。
拿起水壶。不锈钢的,外面套着粉色的杯套。她拧开盖子,往里看了看,水是满的。她又拧紧,放回原位。做完这些,殷绿拎起行李箱,里面只装了几件衣服。
走出书房,客厅的灯亮着。
周县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是那部新上的剧,声音开得很小。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又出差?」他问。
「嗯,去阿联见几个客户。」殷绿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敢看他的眼睛。
这个男人对她很好,十年了,从大学时意外怀孕开始,他就对她好。那时候她被人说是「心机女带球上位」,殷绿假装不在意,是周县正小心维护。他不让那些人说,一个一个去解释丶删除言论,并向殷绿诚恳道歉。到后来女儿出生,他第一次抱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再到后来主动担任满分奶爸的角色,没让殷绿起过一次夜。
但这个好是建立在一个巨大的错误之上的。
他以为他爱的是她。可他爱的,是一个本来不该存在的她。
周县正起身迎送,嘴里嘀咕道:「中东不是在打仗吗?飞机都停航了,你打算怎麽去?」
「嘴瓢了,我是去见几个阿联的客户,在海南。」
「要不然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的。」
周县正觉察到她的抗拒,皱了皱眉,声音突然变冷:「你几号回来?」
殷绿,不会回来了。
「很快。事情解决了就回来。」
等系统崩塌以后,周县正大概率不会遇见她。如果相遇都不成立了,又何谈爱与眷恋?就算想起来某些碎片瞬间,也只会觉得是一场梦。
谁会为了梦而停留呢。
周县正扶着她的胳膊,在她额头正中落下一个吻,以示对她的眷恋与喜爱:「到了那边以后记得要给我发信息,不管多久,我都会在这里等你。」
殷绿的喉咙像被什麽东西堵住了。
她想说,不用等了。想说,不会回来的。想说,你等的那个人,本来就不该存在。可她说不出来。她只是点点头,说:「嗯,我都知道的。」
他的手还扶着她的胳膊。他的手很暖,暖得她有点不想走。
「宝宝,」他忽然说,「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不应该让你走。但是——」
他顿了顿。
「你脸上写着,我有不得不为之奔赴的东西。所以,我无法阻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