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臣劳帝知(1/2)
他放下书,拿起来翻了翻。奏疏很厚,比平时那些厚不少,但张居正的字一向工整,密密麻麻写了几十页,竟没有一处涂改。
他先看了开头的总纲:「驿传之弊,蠹国害民,天下第一。臣奉旨整饬,两年以来,省银百万,裁冗员三千,伪勘合案件减九成。」
百万两银子,三千人,九成。三个数字,干了两年的活儿。朱载坖继续往下翻。
后面是细帐,一条条列着:裁撤了多少吃空饷的驿夫,清退了多少被强征的里甲,追回了多少被私用的马匹,惩处了多少违规的官员。
河南一个同知,私用驿站运送嫁妆,革职。山东一个知府,给亲戚批了二十张空白勘合,降三级调边远。山西一个指挥使,纵容家奴在驿站勒索酒肉,削去流官俸禄。名字丶官职丶罪名丶处分,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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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名字朱载坖眼熟,是早年上过贺表或者在朝会上远远见过一面的。有些人他完全不认识,但这不妨碍他从这些条目里读出别的东西——一个同知,从七品升到从六品,至少要熬六年。六年的熬煎,毁在一趟嫁妆上。他不是心疼这些人,是在想,得有多大的胆子,才能把驿站当自家牲口棚用?又得有多大的瘾,才能在这种时候还敢顶风作案?
翻到中间,夹着一份附表,是各省驿传开支的对比。河南降得最多,六成三;山东其次,五成八;南直隶六成七。数字旁边有一行小字:「驿传之弊,百年积习。非严法不能革,非持久不能守。」
朱载坖看着那行字,想起驿传整顿刚启动的时候,张居正在乾清宫说「臣已备好后事」。那时候他觉得这话太重了,办个驿站而已,至于把后事都备上?现在他知道了,至于。这百万两银子,是从那些把驿站当自家后院的人嘴里抠出来的。三千个吃闲饭的人,是让人家丢了饭碗。九成的案子,是撕了多少人的脸面。那些人不会记恨张居正?不会等着秋后算帐?
他把附表看完,继续往后翻。最后几页是张居正的建议:驿传新规已经立住了,但积弊未尽,还需要继续盯着。他建议把驿传考核纳入考成法,各驿站每月上报,各省按察使司每季核查,内阁每年总核。写得滴水不漏,连谁负责丶怎麽查丶查出来怎麽办,都列得清清楚楚。这个人做事,从来都是这样——不给人留把柄,也不给自己留退路。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臣当继续督责,不敢懈怠。」
朱载坖看完,合上奏疏,提起朱笔。他在封面上批了几个字:「张师傅辛苦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驿传事,仍照新规办。懈怠者,朕不饶。」
笔搁下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驿传整顿刚下旨那会儿,有人跟他说,张居正这是在捅马蜂窝。宗室丶勋贵丶言官丶外戚,哪一家跟驿站没瓜葛?你捅了马蜂窝,马蜂不会蜇张居正一个人,连皇帝都得跟着挨几下。
那时候他没当回事。现在他知道,那人不全是在吓唬他。这几年弹劾张居正的奏疏摞了厚厚一摞,他全留中了。那些人不敢骂皇帝,就把帐全记在张居正头上。张居正知道吗?当然知道。但他什麽都没说,连一句委屈的话都没递上来。
「冯保。」他开口。
冯保从门口进来,垂手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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