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赏银百两(1/2)
他识字不多,都是这些年在驿站耳濡目染学来的几个常用字,握笔的手有些僵硬,一笔一画写得磕磕绊绊,字迹歪扭,可话里的意思,却直白而清楚:
「弟:哥在这边见了,这回是真的。御马监的牌子,私用驿站,发配南京。哥亲眼见的囚车。你在家好好种地,别出来乱跑。这世道,兴许真的要变了。」
他把信纸反覆对摺整齐,塞进粗糙的土纸信封里,又从灶边取来一点火漆,就着油灯烤软,牢牢封住信口,按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第二日天刚亮,他便守在驿站门口,等来了往县城去的驴夫,郑重将信托付出去,反覆叮嘱务必送到。
信寄走之后,赵柱儿在驿站门口的石碾子上坐了很久。三月的天气依旧寒凉,风裹着尘土掠过官道,吹在脸上带着刺人的冷意。他把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往身上裹了又裹,目光沉沉望向远处延伸的道路。
官道上一片空旷,许久才晃过一辆驴车,车夫挥着鞭子在空中打出轻响,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乡间小曲,调子散漫,随风散在空旷的天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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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柱儿怔怔望着,忽然想起十五年前。那时他才十七岁,家乡河南遭了大灾,爹病死在破屋里,娘带着年幼的弟弟改嫁同村远房本家,他孤身一人逃荒而来,饿得几乎晕厥在驿站门前。是驿丞周德看他实在可怜,收留他做了驿卒,管吃管住,每月还发三十文工钱。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差事安稳牢靠,是能安安稳稳干一辈子的活路。
后来的日子里,他见惯了往来的官老爷们。有人待他平和,有人待他如草芥。他慢慢学会了低头赔笑,学会了躬身避让,学会了在打骂袭来时死死护住脑袋。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便只能这样低头熬下去。
他从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亲眼看见御马监的人因私用驿站被锁进囚车。
赵柱儿站起身,拍净身上的尘土,迈步走进驿站。周德正伏案拨着算盘对帐,见他进来,抬眼沉声道:「柱儿,胆子不小,御马监的人你也敢顶。」
「周爷,」赵柱儿在一旁坐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仍未散尽的恍惚,「您说,这回是真的吗?」
周德放下笔,静静看着他。老人年过六旬,头发大半花白,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依旧清亮有神。
「什麽真的假的?」
「就是……新规,勘合,还有那个发配南京的事。」赵柱儿斟酌着字句,慢慢说道。
周德沉默片刻,拉开抽屉,取出那份新颁的驿站规制,轻轻放在桌上。
「柱儿,你知道这上面写的什麽吗?」
「知道。核对勘合,无勘合不准给驿。」
「不对。」周德将文书一拍,声音沉稳有力,「这上面写的是:驿站为公器,违规者必惩。八个字,你记牢。」
他望着赵柱儿,一字一顿:「这回是真的。皇上亲批,内阁拟旨,六部核查,从京城一路严令下行。落到咱们这儿,是核对勘合;落到根上,就是这八个字。」
赵柱儿默然不语,将那八个字在心里反覆默念。
周德轻叹一声,收回文书:「我在这驿站二十馀年,规矩废了又立,立了又废。太祖时非军国重事不得给驿,违者论斩。后来法度松弛,谁都敢用,谁都不敢拦。如今皇上要把旧规拾回来,你说,是好是坏?」
「好事。」赵柱儿脱口而出,没有半分犹豫。
「为何?」
「规矩正了,咱们这些小卒子,就不用平白挨打受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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