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以血还血(1/2)
去见瓦雷拉爵士?
一个柴薪奴,去见那个拥有方圆几百里土地的爵士大人?
但保尔没有退,他站在那里垂着头,用那点快要烧乾的力气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大人,除了自由民……这块金子……还有剩馀的吗?」
雷纳德愣了一下。
「还有不少。」
「不过......你已经提了一个要求,怎敢还想再提一个?」
保尔的心跳得很快,他知道自己在冒险。
他知道面前这个人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他,保尔见过这些骑士是怎麽对待冒犯他们的人的。
但保尔还是开口了。
如果这次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大人,我——」
可他还没说完,另一个声音却率先响起来了。那声音细细脆脆的,像一块小石头掉进井里。
「爸爸。」
保尔回过头时,儿子洛伦站在他身后。
那孩子满脸是血,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那道缝里能看见一点眼白,而眼白上有一块红。
但他直直的站在那里,就像一根被风吹歪了又自己扳回来的小树。
小男孩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然后抬头看着马背上那个人。
那只没肿的眼睛亮得吓人,而雷纳德同样好奇的低头看着他。
那孩子仰着脸,阳光把他的半边轮廓镀成细细的一线金边。肿着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另一只却睁得很大,大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装进去。
雷纳德看着那只眼睛,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东方见过的一种宝石。
据说是从火山口里挖出来的,冷却之后还留着火焰的纹理。那些宝石在阳光下会发光,光从宝石里面透出来,像是里面有火在烧。
那种宝石叫龙瞳石。
「你叫什麽?」
「洛伦。洛伦·奥塔维斯。」
「多大了?」
「快十岁了。」
雷纳德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的孩子点了点头。
「你想说什麽?」
洛伦站在那里,看着马背上那个人,看着那人身后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那些棚屋的墙根底下。
他忽然想起那个巡游神父念经的时候,太阳也是这麽照着。
小男孩张开嘴,不过声音里还带着孩子的稚嫩:
「凡流泪撒种的,必欢呼收割。那带种流泪出去的,必要欢欢乐乐地带禾捆回来。你们所遇的试探,无非是人所常遇的。但你们所受的苦楚,终必成为你们的冠冕。」
雷纳德的眼睛动了一下。
「这是光明神的《铸灵篇》,你从哪里学的?」
「巡游神父念过一次,我记住了。」
雷纳德看着他,看了很久。
晨光在他们之间缓缓流过,像一条看不见的河。那匹灰马打了个响鼻,尾巴甩了一下,又甩了一下,倒像是在笑。
雷纳德从马背上下来,蹲下来平视着这个孩子。
「你知不知道这段话是什麽意思?」
洛伦点头。
「什麽意思?」
「人活着不是为了受苦。人受苦是为了以后不再受苦。神给人试探,但也给人通过试探的力气。所以人得到什麽是神的恩赐,人去要什麽是人该做的事。」
雷纳德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那只刚才吸过龙火的手,那只指尖还微微泛着红的手——放在洛伦的头顶。
那孩子没有躲。
雷纳德感觉到那头发底下传来的温度。
「你很聪明。虽然这不是我神的经文,但确实有道理。」
他起身后转头看向保尔。
「这块金子的价值确实够你买很多东西。你的第一个要求我可以答应。至于第二个——」
「你想要什麽?」
保尔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从雷纳德脸上移开,落在一个还跪在地上发抖的人身上。
那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煤渣里,他的肩膀在抖,后背在抖,连手指都在抖。
保尔伸出手指向那个人。
「一条人命。」
卡尔森的脸在一瞬间变成了死灰。
他抬起头时的那张脸已经没有血色了,白得像是刚从面缸里捞出来的。
雷纳德顺着保尔的手指看了一眼,然后他摇了摇头。
「他?他不行。」
可保尔的手没有收回来。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越过那些缩在角落里的奴工,越过那些惊恐的面孔,越过那些三十年来从不敢抬起的头。
保尔的目光从一张脸上移到另一张脸上,又从这个人身上移到那个人身上。
最后,他的落在一个正在往后缩的人。
「格里芬。」保尔说。
那三个字落下去,像是两块石头砸进死水里。
「可。」
格里芬转身就跑。
但他还没跑出三步,莱安娜已经冲了上去。
她的手上全是鞭痕,那些鞭痕有新有旧,旧的已经结了痂,新的还在往外渗水,但女人扑上去的时候那双手稳得像铁铸的。
她抓住格里芬的头发,把他往后一拽。
格里芬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他的头撞在地上,血便流了下来。
洛伦也扑了过去,他用九岁的小身体压住格里芬的腿,死死地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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