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离别(1/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惊蛰时节,万物复苏。

    王家沟的晨雾还没散尽,山坳里的风还带着半分凛冽,裹着泥土解冻后的湿润气息,拂过村道两旁的枯草。

    放眼望去,远处的少室山主峰依旧雪白,残雪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晕。

    从年前腊月初八那场暴雪开始,王家沟便被厚厚的积雪封了山,这一封,就是整整一个半月。

    这段时间里,山路被齐腰深的雪堵得严严实实,王家沟就像被尘世遗忘的孤岛,安安静静地卧在山坳里。

    好在山里人早在大雪封山之前,家家户户就已备足了过冬的物资。

    王猛家的储备,更是称得上「富足」。

    (请记住 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院子西侧的两个储物窖,一个堆满了去年丰收的小麦丶蜀黍,用乾燥的稻草铺底,又盖了厚厚的草帘,防潮又通风,足够吃上一两年。

    另一个窖里,码着成筐的笋乾丶乾菜和各种山货,都是挑拣过的精品。

    屋檐下,挂满了一串串熏得油亮的腊肉丶腊鱼,还有风乾的野兔肉丶山鸡,那是王猛入冬前进山捕猎的收获。

    墙角的木炭堆,码得整整齐齐,足有一人高,都是他趁着秋末烧好的,柴房里的柴火也堆得满满当当。

    自打上元节过后,那场连着下了四十多天的大雪终于渐渐消融,山路上的积雪融化,又被夜风冻成薄冰,反覆几轮,直到临近惊蛰,才彻底露出了原本的青石板和泥土。

    沉寂了一个半月的王家沟,瞬间活了过来。

    这几天,村口的老槐树下就响起了脚步声。

    挑着担子的行脚商,牵着驴的货郎,还有走亲访友的邻村人,沿着解冻的山路络绎不绝地往来。

    行脚商的吆喝声穿透晨雾,混着村民们的寒暄笑语,让整个山村都充满了烟火气。

    王猛站在自家院子的门槛上,看着村口来来往往的人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雪消路通,时机到了。

    他早就跟祖母刘氏说好,开春之后,便要带着她远赴襄阳,如今惊蛰已至,春回大地,正是出发的好时候。

    但在离开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去一趟登封县城,把这两个月炼制的疗伤药粉送过去。

    大雪封山的这一个半月,王猛也没闲着。

    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练功,他几乎把所有的空馀时间,都用在了炼药上。

    年前从陈氏医馆换来的那些药材,被他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整日炼制丶研磨丶配比。

    如今,这些药材已全部化作了细腻的疗伤药粉。

    王猛转身走进自己的小屋,墙角靠着一个用竹篾精心编织的背篓,竹篾之间的缝隙用桐油抹过,既结实又防潮。

    他蹲下身,打开放在地上的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包包用厚实牛皮纸包裹的药粉,每一包药粉都用棉线捆得紧实,背面则标注着序号。

    从「壹」到「壹佰叄拾伍」,整整一百三十五份。

    按照陈氏医馆的售卖速度,这些药粉足够他们卖上一两年了。

    王猛将这些药粉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底层垫了厚厚的乾草,防止路途颠簸弄破纸包,又在上面盖了一层粗布,捆紧背篓的带子。

    「乖孙,你这是要去县城?」

    院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刘氏正端着一个木盆,准备去井边洗衣服。

    看到王猛背上的背篓,她连忙放下木盆,快步走了过来。

    近半个月,刘氏的兴致明显不高。

    以往清晨,她总会坐在凉棚下,一边纳鞋底,一边等着王猛练功回来,嘴里还会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新鲜事。

    可这半个月,她常常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望着院门外的山路发呆,手里的针线活做了半天,也没缝上几针,就连吃饭时,话也少了许多。

    王猛心里清楚,老人家是舍不得离开这片故土。毕竟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一草一木都刻在骨子里,骤然要远赴南国襄阳,难免会伤感丶会忐忑。

    他笑着转过身,伸手扶了扶祖母的胳膊:「是啊,雪消了,我去县城把药粉送过去。陈叔公那边还等着用呢,送完药,我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东西,准备准备,过几天咱们就出发。」

    提到「出发」二字,刘氏的眼神明显黯淡了一下,随即又强打起精神,替他理了理衣领:「路上小心点,雪刚化,山路滑,别赶得太急。送完药就早点回来,晌午我给你做你爱吃的荠菜馅角子。」

    「知道了奶奶!」王猛用力点头,「您放心,我快去快回,一定赶得上吃晌午饭。」

    说完,他背上背篓,跟祖母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院子。

    从王家沟到登封县城,约莫有二十多里山路。

    雪化后的山路,虽有些泥泞,却早已没了积雪的阻碍。

    王猛刻意收敛了内功,没有施展轻功,只是以常人的快步速度前行,一来是不想太过引人注目,二来也是想趁着这段路,再梳理一遍远行的计划。

    他打算送完药,就去颍阳镇看看能否买辆驴车,最好是带棚子的,战神同款,这样祖母坐在里面,既能遮风挡雨,也不会太过颠簸。

    还要买两床厚实的棉被,几个能装水的陶壶,以及足够路上吃的乾粮丶咸菜。

    襄阳路途遥远,从登封出发,一路向南,要经过汝州丶南阳,再入襄阳地界,五六百里路。

    带着祖母,自然不能急着赶路,每日走四五十里,累了就歇,遇上风景好的地方,还能停下来歇歇脚,权当是游山玩水。

    两个时辰后,登封县城的青砖城墙,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城门处比年前热闹了数倍,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

    挑着担子的农夫,牵着马匹的商人,赶着牛羊的伢人,还有背着书箱的书生,摩肩接踵。

    几个守城的士兵,手持长枪,站在城门两侧,只是随意地打量着过往行人,并没有刻意盘查。

    死人帮的案子早已尘埃落定,虽说死了两个官员,可凶手做得乾净利落,半点线索都没留下,官府查了两个多月,最终也只能定为「江湖纷争」,草草结案。

    如今登封城的治安,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王猛随着人流,顺利进入县城。

    他没有丝毫耽搁,径直朝着东大街的陈氏医馆走去。

    东大街依旧是登封城最繁华的街道,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

    陈氏医馆的朱红木门敞开着,门口悬挂的「陈氏医馆」牌匾,在春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股浓郁的药材香,从医馆里飘出来,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王猛走到医馆门口,刚抬脚迈进去,就听到药柜后传来熟悉的招呼声:「猛哥儿!你可来了!陈掌柜的今早还念叨你呢!」

    说话的是医馆的夥计,他正拿着一杆戥子,给病人抓药,看到王猛,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柱子哥,陈叔公在吗?」王猛笑着问道。

    「在后院喝茶呢!」柱子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又看到王猛背上的背篓,「猛哥儿,你这背篓里,装的都是药粉吧?」

    「嗯,都是。」王猛点了点头,抬脚朝着后院走去。

    后院的小花园里,摆着一张石桌,石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陈氏医馆的掌柜陈怀瑾,另一个是婶婶陈氏月娘。

    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茶香袅袅,两人正聊着天。

    听到脚步声,陈怀瑾和陈氏同时转过头,看到王猛,陈怀瑾立刻站起身:「猛儿,你可算来了!这雪一化,我就盼着你呢。」

    陈氏笑着点头:「是啊,猛哥儿,快坐快坐,尝尝父亲刚泡的茶。」

    王猛走上前,对着两人拱了拱手,笑着说道:「陈叔公,婶婶。」

    说着,他放下背上的背篓,解开捆着的粗布,掀开背篓的盖子:「这次来,是把药粉送过来。」

    话音未落,他便伸手从背篓里,一包包地往外拿药粉。

    一包丶两包丶三包……

    起初,陈怀瑾和陈氏还只是笑着看着,可随着越来越多的药粉被摆在石桌上,两人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了惊讶。

    当王猛将最后一包药粉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道:「一共一百三十五份,都是用年前从医馆拿的药材炼制的。」

    「一……一百三十五份?」

    父女二人,瞪大了眼睛,快步走到石桌前,拿起一包药粉,拆开棉线,打开牛皮纸,看着里面细腻的淡黄色粉末,又放在鼻尖闻了闻,眼中的惊讶更甚。

    陈怀瑾也走了过来,拿起几包药粉,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猛儿,你这孩子……你这是把所有药材都炼制成药粉了?这才两个多月啊,你是怎麽做到的?」

    王猛早已想好了说辞,笑着解释:「年前大雪封山,村里也没什麽事,我就一门心思扑在炼药上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多炼制了些,省得医馆后续缺药,还要再跑一趟。」

    「你这孩子,真是太实在了!」陈怀瑾感慨地摇了摇头,随即又皱起眉头,「只是这一百三十五份药粉,价值不菲啊。按咱们之前约定的,三两银子一份,一共是四百多两银子。医馆的柜上,可没这麽多现银。」

    他转头看向陈氏,陈氏也点了点头:「确实,年前置办年货,又给夥计们发了年钱,柜上的现银,也就剩一百多两了。」

    陈怀瑾看向王猛,语气诚恳:「猛儿,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在这里等一等,我让帐房先生去钱庄取银子。或者,你要是方便的话,我给你银票?银票带着也方便,不占地方。」

    王猛闻言,摆了摆手,说道:「陈叔公,不用去钱庄取了,银票我也用不上。」

    「用不上?」陈怀瑾愣了愣,「这是为何?」

    王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神色郑重地说道:「陈叔公,婶婶,我这次来,除了送药粉,也是来跟二位告别的。」

    「告别?」陈怀瑾和陈氏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你要去哪里?」

    「我拜了一位师傅,要去南国学艺。」王猛没有说出「襄阳」二字,也没有提习武的事,只说是「学手艺」,「这一去,怕是要远赴千里之外,而且我最多两年,就会回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南国那边,怕是不认咱们这边的银票,所以银票就不必了。至于银子,您也不用急着给我,柜上有多少现银,就先给我多少,剩下的,就当是我存在医馆的。反正这些药粉,足够医馆卖上一两年了,您到时候省着点卖,等我回来,再跟您结算剩下的银子就好。」

    陈怀瑾沉吟片刻,明白了王猛的意思。他知道王猛是个懂事的孩子,也不矫情,点了点头:「也好,那我就不跟你见外了。帐房!帐房!」

    他对着前院喊了一声,很快,帐房先生就匆匆跑了过来:「掌柜的,您吩咐?」

    「去柜上,把所有的现银都取出来!」陈怀瑾吩咐道。

    「是!」帐房先生应声而去,不多时,就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回来了。

    打开木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锭十两重的银子,还有一些零散的碎银,加起来,正好一百二十两。

    「猛儿,柜上就剩这些现银了,你点点。」陈怀瑾将木匣子推到王猛面前,「剩下的银两,我已经让帐房先生记在帐上了,等你回来,随时来取。」

    王猛看了一眼木匣子,没有点数,直接合上盖子,抱在怀里,笑着说道:「不用点,陈叔公办事,我放心。」

    陈叔公捋着胡须,看着王猛,语重心长地说道:「猛儿,远赴南国,路途遥远,一定要多加小心。南国咱们不熟,风土人情都不一样,遇事要冷静,别逞强。」

    「我晓得,谢谢叔公叮嘱。」王猛躬身道谢。

    又聊了几句,王猛便起身告辞。

    陈怀瑾执意要送他到医馆门口,又塞给他两包刚配好的常用药材,叮嘱他路上备用,王猛谢过之后,将木匣子放入背篓,转身离开了陈氏医馆。

    之后王猛又去了县衙,找到王虎,将自己远行一事说了出来,并拜托王虎给开了路引,二人寒暄几句,不一会,王虎就把路引给了王猛,王猛没做停留,直接告辞。

    事情办完,王猛直接出了城门,朝着王家沟的方向走去。

    背的一百二十两银子是他这些年炼药赚的最大一笔钱。

    加上之前攒下的,和沈青刚三人身上搜的,他手里的银子,已经有二百多两了。

    这些银子,足够他带着祖母,一路安稳地走到襄阳,还能在襄阳置办一处小院,安稳度日。

    想到这里,王猛的脚步愈发轻快,心中对远行的期待,也愈发浓烈。

    回到王家沟时,日头已经偏西,刘氏早已做好了午饭,温在灶上。

    看到王猛回来,她连忙把饭菜端了出来:「快洗手吃饭,饭菜都热了好几遍了。」

    桌上摆着一碗蒸腊肉,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碗角子,都是王猛爱吃的。

    王猛放下木匣子和背篓,洗了手,坐在饭桌前,一边吃饭,一边兴致勃勃地跟祖母说起了县城的事,还有自己的打算:「奶奶,药粉我送过去了,陈叔公给了一百二十两现银,剩下的记在帐上了。我想着,再过五六天,山路彻底乾爽了,咱们就出发。明天我就去颍阳镇,买一辆带棚子的驴车,再买两床厚棉被,还有路上吃的乾粮丶咸菜,咱们一路慢慢走,不急着赶路。」

    他说得眉飞色舞,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两人坐在驴车里,一路向南的模样。

    可刘氏,却只是默默听着,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对远行的期待,只有深深的踌躇,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决绝。

    王猛察觉到了不对劲。

    以往他说起外面的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