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宋砚清,当年旧事(二合一章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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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信纸轻轻叹了口气,「当年你若是愿意低一下头,或许后来的事就不会演变成那样了。」

    但他也明白,如果愿意低头的话,那云正也就不是云正了。

    不会是那个以贫寒之身,能够和他们成为至交好友的少年了。

    也不会是一别之后,这麽多年都不再与他们联系了。

    这麽多年了,他以为正兄再也不会联系他们了。

    「不过又是什麽事,让你忽然间写信而来呢?」

    宋砚清看着眼前的信件,伸出手,将它拿起来。

    信封很普通,是乡下最常见的粗纸信封,黄黄的,糙糙的,和他平日里收到的那些用宣纸精制的拜帖完全不同。

    信封上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是正兄的字迹。

    这麽多年了,还是那个样子,不急不躁,稳稳当当,方方正正。

    他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也是粗纸,摺叠得整整齐齐。

    他慢慢展开,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信不长,只有薄薄的一页纸。

    但宋砚清看得很慢,很认真。

    信的开头是几句寒暄,问他和几位好友是否安好。

    然后说了一些自己在村里的近况,说这些年过得还算安稳,不必挂念。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然后,信里提到了一个人。

    「我收了一个弟子,姓陆,名青,年方五岁。此子聪慧过人,天赋极佳,读书十日便气息凝聚,灵雨术入门亦不过旬日……」

    宋砚清的目光在这几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十日气息凝聚?旬日灵雨术入门?

    他虽然不是修行中人,但耳濡目染,也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书院里那些被称作「天才」的学生,能做到这一步的,也是凤毛麟角。

    更何况,那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没有名师指点,没有任何根基,全靠自己。

    难怪正兄会写信来。

    难怪。

    信的最后,云正写道:「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奈何出身贫寒,根基浅薄。

    兄若有暇,可否代为留意一二?

    不必刻意关照,只愿他日若有机会,不致因门户之见而错失良机。

    正顿首。」

    宋砚清把信看完,又从头看了一遍。

    然后放下信,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正兄啊正兄。」他喃喃道,「你这麽多年不联系,一联系就是为了别人,你自己呢,你就没想过自己吗?」

    他想起当年在书院的时候,正兄也是这样。

    自己受了委屈从不吭声,但要是朋友有事,他比谁都急。

    明明自己都吃不饱饭了,还要把仅有的乾粮分给别人。

    明明被人欺负了,还要挡在别人前面。

    这麽多年了,一点都没变。

    宋砚清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从东边挪到了西边,在书案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

    他把信收好,放进抽屉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宋府的花园,菊花还在开着,但夫人已经不在了。

    远处是江城的街巷,车马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再远处,是连绵的山峦,云雾缭绕,看不清轮廓。

    云来村,就在那些山的那边吧。

    他想起当年送正兄离开的时候,正兄也是这样,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片山。

    那时候他以为,正兄只是回去待一阵子,等事情平息了,还会回来的。

    可是他没有回来。

    一年,两年,三年……十年。

    他一直没有回来。

    甚至连一封信,都没有再寄给他们。

    他们几人也曾想过去寻他,但想到云正最后离开时的决然,最后却又都犹豫了。

    宋砚清站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书房里暗下来,他才转过身,走到书案前。

    他取出信纸,铺平,磨墨,提笔。

    「正兄如晤:来信已收,甚慰。弟一切安好,杨兄丶林兄等人亦各有所成,勿念……」

    他写得很慢,一字一句,认认真真。

    和云正那封简短的信不同,他写得很长,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事。

    这些年自己的情况,几位好友的现状,江城这些年的变化,书院的新规旧制……

    写完这些,他停了停笔,又加了一段:

    「正兄所托之事,弟已记下。

    此子若有天赋,自不会埋没。

    弟虽不才,在江城还有些人面,他日若有需要,定当尽力。

    只是正兄,你自己呢?

    这麽多年了,你就打算一直在那个村子里待下去吗?

    当年之事,已然过去,那贵人之族,也早已不在江城。

    正兄,该回来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轻轻吹了吹信纸,等墨迹干透,小心地折好,放进信封里。

    封口处,他用自己的兰花印记盖了一个朱砂印。

    然后他叫来管家。

    「宋福,这封信,加急送出去。」他把信递给管家,「送到一个叫云来村的村子,亲手交给云正。」

    「是,老爷。」宋福接过信,恭敬地退下。

    不过他心里总算明白,为何老爷方才会那般惊喜。

    原来信是正少爷写来的。

    当年就是老爷伴读书童的宋福,脑海里也浮现了那道有些消瘦的少年身影。

    宋砚清站在书房里,看着管家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什麽,又叫住了他。

    「等等。」

    宋福停下来,转过身。

    宋砚清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张宝钞,递给管家:「将这拿着,再去库房里挑些基础的修行书籍,一并送去。」

    宋福看了一眼宝钞的面额,微微一愣,但没有多问,双手接过,再次退下。

    宋砚清站在窗前,看着暮色中的花园,忽然笑了一下。

    「五岁,十日气息凝聚……正兄啊,难怪你会如此上心,原来是收了这麽一块璞玉做弟子。」

    他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怀念,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窗外,天边的晚霞渐渐暗下去,最后一抹金色隐没在山峦后面。

    江城亮起了灯火,星星点点的,像是天上的星河落了下来。

    宋砚清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夜色完全笼罩下来,才转身离开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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