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1/2)
领口的风纪扣严丝合缝,腰间棕色牛皮枪套硬挺括实,里面的配枪枪柄露着一截乌黑的光泽。
在初春的阳光下冷不丁一闪,看得院里几个扒着墙角丶躲在门后探头探脑的邻居心里猛地一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惊动了这位一看就身份不凡的军人。
他目光落在面前挺着六个月身孕丶身形略显臃肿的王翠萍身上。
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馀地。
「别,你可别逞强。领导都跟我交代清楚了,你生完孩子再去侦查科报到。咱们科里现在接管旧城区治安丶排查潜伏特务,任务重得脚不沾地,你这大着肚子,别说跑外勤,就连久坐办公都吃不消,真要出点什麽意外,谁担待得起?」
王翠萍攥了攥衣角,还想开口争取几句,她这辈子摸枪打仗丶潜伏卧底惯了,实在闲不住。
傻柱立刻上前一步,身子微微挡在王翠萍身前,脸上堆着爽朗的笑,主动打圆场。
「王姨,我孟叔说得对,你就该在家好好待产,工作的事不急在这一时,孩子平安才是头等大事。」
这话一出,孟玉堂当场就乐了,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抬起带着薄茧的右手,一巴掌就重重拍在傻柱的肩膀上。
那一下力道十足,带着军人常年练出来的硬实劲儿,明显是带着点故意报复的意思——报复刚才在门口掰手腕时,自己居然没掰过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厨子。
傻柱只觉得肩膀一沉,一股蛮力砸下来,疼得他龇牙咧嘴,肩膀酸麻得半天抬不起来,心里暗自暗骂。
这老小子,分明是记仇刚才掰手腕那一下!输了就来阴的,真够小心眼的!
孟玉堂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他,语气带着调侃。
「你小子倒是会做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刚才我帮你说话解围,你就改口甜滋滋叫孟叔,不然是不是还得一本正经丶端着架子喊我孟同志?」
傻柱揉着发酸发僵的肩膀,脸上却半点不服软,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不躲不闪,直直对上孟玉堂的目光。
「我这麽叫不对?那我是不是应该叫得更官方一点——孟科长?」
孟玉堂脸色一僵,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连忙慌乱地摆手,语气都急了几分:「别别别,还是孟叔好,孟叔好!」
他是真怕傻柱当众喊他科长。
王翠萍是上级亲自点名丶特意安排到侦查科的副科长,背景深到他这个科长都摸不透,只知道是立过特大功劳的老革命。
傻柱管王翠萍叫姨,到他这儿一口一个科长,那不明摆着把距离拉开,显得他这人排外丶不近人情丶仗着官职压人?
再说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王翠萍生完孩子就要来科里上班,真要搞得那麽生分尴尬,以后工作还怎麽配合?
傻柱心里门儿清。
他不怕孟玉堂打小报告,不怕对方拿官威压人,他怕的是以后平白无故麻烦不断,给自己和家人添堵,索性顺水推舟,给足了对方面子。
只是他不知道,王翠萍的身份,远比表面看上去要吓人得多。
当年的冀中游击队长,老资格党员,立过数次一等大功,在敌占区和保密局眼皮子底下潜伏过三年,手里沾过鬼子和特务的血,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英雄。
这样的人,上级怎麽可能只安排一个普通办事员?
想都不用想,背后一定有大人物在保着她。
王翠萍看着眼前这俩人一唱一和丶互相试探的样子,实在看不下去了,轻轻咳嗽一声,声音清亮又带着几分威严。
「行了,你俩别在这儿演了,都是自己人,没必要绕弯子。」
换在去津门执行潜伏任务之前,她或许还看不透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可津门那一番生死历练,在敌人的刀尖上跳舞的日子,早把她的心性磨得比钢铁还硬,这点小把戏丶小试探,她一眼就看穿了底细。
孟玉堂也不再废话,乾脆利落地点头,语气恢复了军人的利落。
「那我就先走了。有什麽困难,你让小何同志去军管会大院找我,报我名字就行。上班不急,安心养胎,等你生完孩子再说。」
「我会尽快报到!绝不耽误工作!」王翠萍郑重点头,眼神里满是对工作的渴望。
「走了!」
孟玉堂一挥手,身后两个挎着步枪的战士立刻立正站好。
一行人转身就走,脚步沉稳有力,气势逼人,胡同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
院门外这一幕,从头到尾都被老何家屋里的人透过窗缝看得一清二楚。
何老太太坐在炕沿上,一开始是满脸惊讶,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喃喃自语。
「王家丫头这是……有官身了?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啊!」
到后来,看着孟玉堂腰间的配枪,脸色渐渐发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忍不住担心地看向门口,小声嘀咕。
「柱子不会有事吧?那可是带枪的官家人物,真要是闹起来,咱老百姓哪能惹得起啊……」
这话一出,屋里陈兰香丶何大清几个人全都沉默了。
谁也不敢接话,谁也不敢保证。他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升斗小民,一辈子跟锅碗瓢盆丶柴米油盐打交道,最多跟街坊邻居吵吵架,哪里见过这种带枪的军人上门的阵仗?
真要是傻柱年轻气盛跟当兵的起了冲突,打起来,吃亏的肯定是他们这一大家子,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直到孟玉堂一行人彻底走远,消失在胡同口,屋里众人才齐齐松了口气,悬了半天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一个个后背都冒出了冷汗。
陈兰香更是惊得心口砰砰直跳,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她怎麽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丶只知道做饭的儿子,面对当兵的,居然能那麽镇定自若,半点不慌不怯,还能跟对方称兄道弟。
等后来听傻柱说那个姓孟的还是个当官的科长,她的心又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腿都软了几分。
可再看王翠萍那从容不迫丶稳如泰山的样子,陈兰香才猛然醒悟——自己这个王家妹子,如今身份不一般,是真能护得住自己儿子。
不然刚才外面,也不可能是那种和和气气丶有说有笑的场面,早就闹得鸡飞狗跳了。
她哪里知道,这一切之所以能这麽平稳,傻柱自己的底气和一身蛮力,才占了最大的原因,要是他刚才露怯,孟玉堂未必会这麽轻易给面子。
孟玉堂等人一走,陈兰香立刻快步走出屋门,裙摆都被带得翻飞,一看见傻柱,当即就沉下脸,压低声音训斥。
「柱子!你咋那麽大胆子?那可是官家的人,腰里挎着枪的!你真敢跟人家动手较劲?不要命了?」
傻柱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轻松。
「娘,没事。什麽官家不官家的,你没看见人家见谁都叫同志吗?现在是新社会了,不兴旧政府那套欺压百姓的规矩,咱不惹事,也不怕事。」
说着,他转头看向王翠萍,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轻松:「是不是啊,王姨?」
王翠萍连忙上前,拉住陈兰香的手,笑着温声解释。
「嫂子,没事,还有我呢。再说柱子也没干啥,就是跟孟科长比了比手劲,闹着玩的,孟科长也没往心里去。」
何老太太这时也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扶着门框,眼神上下打量着一身朴素布衣丶却气场大变的王翠萍,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和敬畏。
「王家丫头,你这……真成了官家人了?以后就是吃公家饭的了?」
王翠萍连忙轻声提醒,凑近老太太耳边。
「老太太,现在可不兴这麽说,新社会不兴讲官家人,被人听了去,说咱搞特殊化,不好。」
「好好好,是我老糊涂了,那叫什麽?」老太太连忙改口,脸上满是局促。
「您以前怎麽叫我,还怎麽叫。实在不行,叫我王同志也行。」
王翠萍语气温和,没有半分架子。
「王同志……」老太太念叨了一遍,眉头一皱,连连摇头。
「这多生分啊!听着就疏远,还是叫着顺口的好。」
王翠萍笑了,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那您还叫我王家丫头,或者叫我翠萍,都行,我听着都亲。」
「那就叫你翠萍!」老太太当即点头,悬着的心放下大半,又忍不住追问道。
「你真的进了军管会?那可是管着整个四九城的地方啊!」
「是,上级是这麽安排的,让我留在城里搞建设。」王翠萍如实回答。
「那……翠萍啊,你在那里面干活,危险不?」
老太太最关心的还是这个,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王翠萍心里一阵好笑。危险?
还能比当年带着游击队员杀鬼子丶在保密局眼皮子底下卧底传递情报更危险?
那些枪林弹雨的日子都熬过来了,现在在自己人的政府里干活,哪来的危险。
她轻轻摇头,拍了拍老太太的手:「不危险,老太太您放心,都是在办公室里处理事情,不用上前线。」
「老太太,咱进屋说话吧,外面风大,春寒料峭的,别冻着您。」
陈兰香一看老太太聊得兴起,拉着王翠萍问个不停,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连忙开口劝道。
「好好好,瞧我这记性!人老了,一高兴就忘事!翠萍啊,进屋说,进屋暖和,咱娘俩好好唠唠!」老太太拉着王翠萍的手,乐呵呵地往屋里走。
王翠萍点点头,她心里也清楚。
今天这事,要是不把进军管会的前因后果说个大概,老何家这一大家子,一晚上都别想睡安稳,肯定会胡思乱想,担惊受怕。
其实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组织上会直接把她安排进军管会这种核心部门。
当初她完成津门潜伏任务,带着绝密情报回到四九城,提出要见代号「农夫」的那位首长之后,立刻就被特殊部门的人隔离保护起来。
傻柱那天在军管会大门口见到的,根本不是普通工作人员,而是直接归中央管的特殊部门同志,戒备森严,级别极高。
因为「农夫」那时候,还在外地处理要务,没有进京。
王翠萍一见面就抓着工作人员的手问「农夫」同志来了没有,一听人没到,心里惦记着情报安全,转身就想走,想等「农夫」来了再露面。
可她想走,哪有那麽容易?知道「农夫」这个代号的人,级别有多高,特殊部门的人比谁都清楚。
没有绝密情报,谁会平白无故要求见「农夫」这种级别的首长?
他们当即严肃追问王翠萍的代号和上线。王翠萍哪里有什麽代号,她一直是单线联系,甚至连余则成的代号都不知道,只知道对方是自己的上级。
经过一轮又一轮严格的核实丶身份确认丶情报比对,特殊部门的人才终于搞清楚——王翠萍是配合代号「深海」的特级情报员工作的同志,在津门潜伏期间立下过大功,挽救了无数同志的生命。
只是「深海」这个代号属于最高机密,他们不能对王翠萍明说半个字。
最后,军管会主任亲自过来接见。王翠萍没见过主任真人,可那名字,她早就在组织内部听过无数次,是大名鼎鼎的革命首长。
一见对方,她下意识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手臂抬到半空,才猛然想起自己身上穿的是老百姓的粗布衣裳,不是军装,当场尴尬地放下手,耳根都有点发烫,满脸不好意思。
「小王同志,你好,你们在敌后辛苦了!」主任热情地伸出手,手掌宽厚温暖,满是亲和力。
「首长好!我们不辛苦!」
王翠萍嘴上说着不辛苦,眼眶一热,积攒了多年的委屈丶紧张丶激动瞬间涌上心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衣襟上。
这麽多年的潜伏丶挣扎丶生死一线,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见到自己人的那一刻,终于再也绷不住,所有的坚强都化作了泪水。
「小王同志,不哭不哭。你们在敌后做的事,党和人民都会永远记住的,你们是国家的功臣!」主任温声安慰,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简单聊了几句之后,主任让无关人员全部退下,只留下特殊部门的核心负责人。
王翠萍这才小心翼翼从贴身的衣襟里,拿出余则成留给她的那份绝密情报,纸张被体温捂得温热,上面的字迹却清晰无比。
主任只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得无比凝重,当即双手捧着交给特殊部门的负责人,一字一句沉声道:「这份情报,关乎四九城的安全,比你们的生命还重要,立刻加急核对!」
特殊部门的人立刻拿着情报跑到隔壁房间,通过电台反覆核对确认,来来回回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回来之后,只跟主任和王翠萍简单点头示意,便带着情报,匆匆离去,一刻都不敢耽误,直奔上级部门。
主任随后看向王翠萍,开口问道:「小王同志,你愿不愿意留下来,参与建设新四九城?这里需要你这样有经验丶有胆识的同志。」
王翠萍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挺直腰板:「我愿意!服从组织安排!」
主任当即让人把分管人事的副主任火速叫来,让他立刻派人去王翠萍原籍核实组织关系,办理转接手续,然后给她安排合适的工作。
那位副主任一开始,是想把王翠萍安排到后勤部门,管管物资丶发发用品,觉得女同志适合这种轻松的活。
王翠萍一问后勤具体是干什麽的,再想到自己勉强只认识几个字,没读过书,心里顿时犹豫了。她怕自己干不好,拖组织的后腿,辜负组织的信任。
副主任还以为她是挑工作丶嫌后勤不好,没权力没地位,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有些不高兴,觉得这同志太娇气。
王翠萍也不绕弯子,看着副主任,语气坚定地直接开口:了。
「请问,有没有能让我动枪的地方?我摸枪十几年,开枪丶侦查丶潜伏都能干,坐办公室写字我不行,干外勤我没问题!」
这话一出,那位副主任当场就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丶甚至有些柔弱的女人,半天没回过神。
他干人事工作这麽多年,还是第一次有女同志主动要求去能摸枪的部门。
沉默片刻,他才缓缓点头,脸上的不悦烟消云散,满是敬佩。
「我明白了。公共安全侦查部门,应该最适合你,那里天天跟治安丶特务打交道,用得上你的本事。」
他当即带着王翠萍去了公共安全部门。那位部长一看是个女同志,一开始还不大乐意,皱着眉头摆手,觉得女同志不方便,也扛不住高强度的外勤任务,侦查科都是男同志,不方便配合。
结果王翠萍只是小露一手——部长办公室墙角挂着一把训练用手枪,她快步上前,拔枪丶上膛丶瞄准丶速射。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乾脆利落,眼神锐利如鹰,短短三秒钟就完成了全套动作,看得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
那位部长当场眼睛就亮了,一拍大腿,二话不说,直接要人!
当即就拍板把王翠萍分到了侦查科,任命为副科长。
可一看到王翠萍挺着的大肚子,部长又犯了难,眉头拧成了疙瘩。
侦查科任务重丶风险高,天天要跑外勤丶查线索丶抓特务,别说执行危险任务,就算是日常办公,都不适合一个孕妇,万一出点意外,谁也担不起责任。
部长跟孟玉堂等人商量之后,最终决定:让王翠萍先回家安心生孩子,等组织关系转过来,孩子生下来,身体恢复好了,再回来正式报到,工资待遇一律按副科长标准发放,一分不少。
这才有了前面孟玉堂亲自上门劝说的一幕。
其实要不是「农夫」那边特意下了命令,让先送王翠萍回家休养,王翠萍还得被留在军管会再观察审查几天,必要的组织流程,一步都不能少。
孟玉堂亲自送王翠萍回来,也不全是出于关心同志。
这里面,还有公共安全部长的一点小心思——认门,摸底,防患于未然。
毕竟王翠萍身份特殊,背景神秘,立过特大功劳,必须把她身边的人和居住环境都摸清楚,确保她的安全,也避免无关人员打扰。
一行人进了屋,王翠萍把自己能说的经历,大致讲了一遍,声音平缓,没有半分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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