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阳谋!(二)(2/2)
空气绷得很紧。
「王爷。」嬴月低声说,「钱惟演会上当吗?」
苏清南放下茶杯,「他没有上当。他知道我在诱他,知道营里有埋伏,什麽都知道。」
「那他为什麽还来?」
「因为不得不来。」苏清南站起来,「这就是阳谋。我不骗他,我让他知道所有的底牌,可他还是要往坑里跳。」
他走到舆图前,「宗沁在南边打墨州,是真的。分出去的兵可能回来了,是真的。营里有埋伏,是真的。他什麽都知道,可他没有选择。不出兵,南边丢了他死。出兵,打掉我的主力,他活。」
「可他有两万五千人。」嬴月说。
苏清南点点头,「所以他觉得自己能赢。」
他走到帐口,掀开帐帘。远处的姑孰城头灯火通明。
「传令下去,三更造饭,四更出发。」
他放下帐帘,转过身。
「该收网了。」
……
五更,姑孰城门大开。
两万五千人涌出城外,甲胄声如潮水,火把照亮了半边天。
百姓们从窗缝里看着那些列队而过的士兵,没有人敢出声。
钱惟演骑在马上,玄色大氅在风里翻卷。
他最后看了一眼城头——
五千守军已经就位,弓弩手站在垛口后面,箭矢指向城外。
够了。
他拨转马头,率中军一万人,跟着前方的赵将军,往北凉营地压过去。
大路平坦,两万人走得很稳。
周校尉的五千人已经从小路绕过去了,此时应该已经到了北凉营地西侧。
天边开始泛白。
前方斥候来报:「北凉营地已在五里外,营中无动静!」
钱惟演皱了皱眉。苏清南不可能不知道他出城了——两万五千人出城,动静能传到十里外。
「加速前进。」
大军加快脚步,尘土扬起来,遮住了半个天空。
三里。
两里。
一里。
北凉营地已经在眼前了。营门紧闭,营墙后面看不见一个人影。
钱惟演忽然勒住马。
太安静了。
一座营地,面对两万五千人的进攻,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停止前进!」他举起手。
赵将军从前军打马过来,「大帅?」
「不对。」钱惟演盯着那座营地,「太静了。」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号角声。
不是一声,是无数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在山谷里回荡,分不清来处。
钱惟演猛地回头。
两侧的山坡上,忽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些人在晨光里站着,手按刀柄,居高临下,看着谷底的两万五千人。
不是几千。
是一万。
一万多人。
钱惟演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
苏清南骑在马上,站在山坡最高处,袍角被晨风吹起来。
他没有看谷底的军队,而是看着远处那座姑孰城。
嬴月跟在他身后,脸色已经白了。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分出去的兵,根本就没有走远。
东边的一千,出了营门二十里就折向南边进了山。
西边的一千,绕了一个大圈从北边回来。
正门出去的一千,藏在十里外的干河沟里。
北边的一千,走了四十里就藏在了山神庙后面。
真正走了的,只有宗沁那三千人。
剩下的五千人,一直都在。
苏清南手里从来就不是六千——是一万一。
从第一天起,他就在布这个局。
分兵是真的,诱敌是真的,让钱惟演查清所有动向也是真的。
他让钱惟演以为营中只有六千,让钱惟演以为分出去的兵可能回来了但最多八九千,让钱惟演以为两万五对八九千稳赢。
然后,他把一万人藏在这座山谷里,等着钱惟演走进来。
嬴月看着那道玄色背影,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就是阳谋。
钱惟演什麽都知道——知道苏清南在诱敌,知道营里有埋伏,知道分出去的兵可能回来了。
他全都知道,可他还是要来。
因为苏清南没有给他第二条路。
钱惟演看着山坡上那些人影,脸色铁青。
他算错了。
苏清南手里不是五六千,不是八九千,是一万一。
多出来的这两三千人,就是压垮天平的那根稻草。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身后是山谷,两侧是陡坡,前面是苏清南的营地。
周校尉的五千人还在营地西侧,不知道能不能绕过来。
「列阵!」
他大吼一声,「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