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夺城!(1/2)
赵将军在前军,刀已经举起来了,身后的兵跟着往前冲。
可山坡上那些人没动,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
苏清南站在山坡最高处,看着那片黑压压的潮水从谷底涌过来,看了三息,抬起手,往下一压。
号角声变了。
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不是进攻的号令,是另一种声音,更沉,更闷,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两侧山坡上忽然滚下无数根木头,那些木头有碗口粗,一丈多长,两头削尖了,从山坡上滚下来,越来越快。
谷底的江东兵正在往前冲,听见头顶传来轰隆隆的声响,抬头一看,天黑了。
那些木头撞进人群里,把列好的阵型撕开一道道口子。
有人被撞飞出去,有人被压在木头底下,有人往两边躲,撞上旁边的人,挤成一团。
赵将军在前面喊「不要乱」,声音被木头滚动的巨响盖住了。
他又喊「往两边散」,可两侧是陡坡,往哪散?
第一波木头滚过去之后,山坡上的人终于动了。
他们从坡上冲下来,刀枪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冲在最前面的是宗沁手下那些北凉老兵,在北境打了半年仗,见过血,杀过人。
他们冲进江东兵的人群里,刀刀见血,枪枪要命。
江东兵被木头冲散了阵型,又被这些人一冲,前军开始往后退。
后面的还在往前涌,退的和进的撞在一起,乱成一团。
钱惟演在中军看着那片混乱,脸色铁青。
他看见了山坡上那些人的数量,不是一万,是一万出头。
可他的兵被堵在这条狭长的谷地里,展不开,冲不动。
他算错了一件事——
不是人数,是地形。
苏清南选这个地方,不是随便选的。
两边陡坡,只有前后两条路,前面的路被苏清南的营地和那些冲下来的兵堵死了,后面的路……
他猛地回头。
来路上,尘头大起。
一支人马从后面杀过来,旗上写着一个「周」字。
周校尉。
他的五千人从小路绕到北凉营地西侧,想截断苏清南的退路。
可现在从后面杀回来的,也是周校尉。
钱惟演看着那面旗,忽然明白了——
那五千人没了。
不是死了,是降了,或者跑了,或者被人堵在某个地方出不来。
这支从后面杀回来的「周」字旗,是苏清南的人。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两侧是陡坡。
两万五千人被挤在这条谷地里,连转身都难。
赵将军从前军杀回来,浑身是血,脸上被划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着,血糊住了半边脸。
「大帅,前军冲不出去。他们的人太多了,还有那些木头——」
他话没说完,一支流矢从山坡上飞下来,正中他的后颈。
赵将军往前栽下去,趴在钱惟演马前,不动了。
钱惟演看着那具尸体,看了一会儿,抬起头。
山坡上,苏清南还站在那里,袍角在风里飘着。
隔着几百丈的距离,钱惟演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觉得那个人在看着他。
「传令。」他开口,声音很平,「收拢兵力,往谷口突围。」
吕幕僚在他身边,脸色白得像纸。
「大帅,谷口那边也有——」
「本帅知道。」钱惟演打断他,「可那边人少。」
他说得对。
谷口那边只有几千人,是苏清南手里最薄弱的一环。
可那几千人背后,就是姑孰城。
吕幕僚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要突围,他是要回去。
回姑孰城。
江东兵开始往谷口移动。
走得很快,与其说是突围,不如说是溃逃。
苏清南的人从两侧咬着他们,一口一口地啃。
每啃一口,就留下一片尸体。
从谷底到谷口,五里路,铺满了江东兵的死伤者。
钱惟演冲出来的时候,身边只剩不到三千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谷地,谷地里还有人在厮杀,可他已经顾不上他们了。
他拨转马头,往姑孰城跑。
跑到城下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城门还开着,吊桥还放着。
城头的百姓还在,那些拿着锄头扁担的人还在。
他们看见钱惟演浑身是血从远处跑过来,脸上什麽表情都有。
有人喊「大帅回来了」,有人往城下跑,有人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干什麽。
钱惟演勒住马,仰头看着城头,看着那些百姓,看着那面还在飘的大乾龙旗。
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开城门。」
城门开了。
钱惟演策马进去,那三千人也跟着涌进去。
城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吊桥拉起来。
城头的百姓还在往下看,还在喊「大帅」,还在问「打赢了没有」。
没有人回答他们。
钱惟演走上城头,站在垛口后面,看着远处那片山谷。
谷里的厮杀声还在,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他站了很久,久到身后的吕幕僚以为他睡着了。
「大帅。」吕幕僚开口,声音很轻,「谷里的人……救不回来了。」
钱惟演没有回答。
他看着远处那片谷地,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尘土。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到江东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早晨。
那时候他还年轻,觉得自己能守住这片土地,守一辈子。
可一辈子太长了。
长到他会老,长到他的兵会老,长到这座城也会老。
老了就不中用了。
「本帅守了二十年。」他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二十年,寸土未失。」
吕幕僚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钱惟演说:「今天,要失了。」
他转过身,看着城里那些百姓。
看着那已然熄灭的万家灯火……
他竟有些无地自容。
「本帅在江东二十年,没有亏待过百姓。可今天,本帅要用他们了。」
吕幕僚愣住。
「大帅——」
钱惟演说:「把城里的百姓,都叫到城头来。老的小的,男的女的,能走的不能走的,全叫来。」
吕幕僚的脸色变了。
「大帅,北凉王他——」
钱惟演打断他。「北凉王不杀百姓。可他也不杀降将。」
他看着城外那片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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