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平城惊变(2/2)
「突围！给我冲出去！」 夏侯婴拔出佩剑，厉声大喊，率领护卫的精锐骑兵，向着山下的匈奴军发起了冲锋，想要撕开一道口子，护送刘邦突围。
可匈奴骑兵实在太多了，一层又一层，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汉军骑兵一次次冲锋，一次次被匈奴人的箭雨挡了回来，伤亡惨重，却始终无法撕开包围圈，连山脚都冲不下去。
连续数次突围失败，汉军护卫部队伤亡过半，再也无力发起冲锋。刘邦君臣，彻底被困在了白登山顶。
更糟糕的是，就在围困白登山的同时，另一部分匈奴骑兵，向着平城发起了猛攻，把平城团团围住，彻底切断了平城与白登山之间的联系。平城的汉军主力，想要出城驰援刘邦，却被匈奴军死死挡在城内，根本冲不出来。
而刘邦带来的三十二万大军，大部分还在后面，被匈奴的骑兵部队分割阻击，根本无法及时赶到平城。
刘邦君臣，连同剩下的数千护卫骑兵，被困在白登山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一困，就是整整七天七夜。
白登山只是一座小小的浅丘，山上没有水源，没有粮草，甚至连遮风挡寒的营帐都没有。二月的塞北，天寒地冻，夜间的气温低至零下十几度，寒风如同刀子一般，刮在人脸上生疼。
汉军士兵们，随身带的粮草，只够支撑两三天，到了第五天，粮草就彻底断绝了，士兵们只能饿着肚子，忍着严寒，死死守住山顶的防线，抵御匈奴军一次次的冲锋。
更惨的是，很多士兵的手指丶脚趾，都被严寒冻掉了，连弓箭都拉不开，战斗力大打折扣。
刘邦坐在山顶临时搭建的草棚里，看着外面漫天的风雪，看着冻得瑟瑟发抖丶面黄肌瘦的士兵，看着一次次冲锋，又一次次被打退的匈奴骑兵，心里充满了绝望与悔意。
他后悔了。
后悔没有听陈平的劝谏，后悔没有听娄敬的警告，后悔自己轻敌冒进，一步步踏入了冒顿单于的陷阱。他堂堂大汉开国皇帝，竟然落到了这般绝境，粮草断绝，外援无门，突围不成，随时都可能身死国灭。
他想起了被自己关押在广武县的娄敬，想起了娄敬那句 「中了埋伏，悔之晚矣」 的呐喊，心里更是五味杂陈，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陛下，喝口热水吧。」 夏侯婴端着一碗浑浊的热水，走到刘邦面前，声音沙哑地说道。这碗热水，是士兵们用最后的一点炭火，融化了雪水烧开的，珍贵无比。
刘邦接过碗，手却止不住地发抖，热水晃出了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丝毫没有察觉。他看着身旁的陈平，苦笑着道：「陈平，朕悔不该不听你和娄敬的话，才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如今粮草断绝，外援无门，难道朕，真的要葬身在这里了吗？」
陈平看着刘邦憔悴的模样，心里也满是沉重。这七天七夜，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办法，可匈奴人围得水泄不通，三十万大军四面合围，根本没有任何突围的机会。
他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脑海里翻涌着无数破局的法子，却又一个个被自己推翻。就在这绝望的沉寂里，他忽然想起了数月前，在长安未央宫的东廊之下，审食其对着他与娄敬说的那番话，那句郑重无比的托付，字字句句，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若是真的遇到了绝境，陷入了重围，哪怕是暂时与匈奴求和，也绝不能让陛下身陷险地。保住陛下的性命，保住三十万大军的主力，就是保住了大汉的根基，其馀的，都可以再做计较。」
陈平的心头猛地一颤，像是在无边的黑暗里，突然看到了一点微光。
他当初只觉得审食其太过谨慎，甚至有些畏战，可如今身陷绝境，才明白审食其的先见之明。果然被他言中了，如今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除了暂时与匈奴求和，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他抬起头，看着刘邦，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陛下，事到如今，想要脱困，唯有一计，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刘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把抓住陈平的手，急声道：「什麽计策？快说！无论什麽办法，只要能脱困，朕都准了！」
陈平俯下身，凑到刘邦耳边，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策。
他的计策，就是秘密派遣使者，潜入匈奴大营，面见冒顿单于最宠爱的阏氏，以重金珍宝贿赂取悦，再以蜜语巧言打动阏氏，让她去劝说冒顿单于，打开包围圈，放刘邦一条生路。
刘邦听完，愣了愣，迟疑道：「这…… 这能行吗？冒顿单于雄才大略，会听一个女人的话吗？」
「陛下，阏氏是冒顿单于最宠爱的女人，她的话，冒顿单于未必全听，却一定会放在心上。」 陈平沉声道，「更重要的是，冒顿单于心里，也有自己的顾虑。他围困我们七天七夜，却始终无法攻破白登山，也无法拿下平城，说明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一口吃掉我们。更何况，我军的主力正在源源不断地赶来，王黄丶赵利的军队，也迟迟没有按约定前来会合，冒顿心里，必然已经生了疑心，怕我们与王黄丶赵利暗中勾结，反过来算计他。只要阏氏在旁边吹一吹枕边风，戳中他的顾虑，他必然会动心。」
刘邦听完，沉默了许久。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除了这个办法，他再也没有任何脱困的可能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咬着牙道：「好！就按你的计策办！需要什麽珍宝，什麽东西，朕都给你！无论如何，一定要让阏氏答应，劝说冒顿单于，放我们一条生路！」
陈平当即领命，立刻开始准备。他从随行的辎重里，找出了所有带来的金银珠宝丶锦绣绸缎，装了满满一箱，又挑选了一名口齿伶俐丶胆识过人的使者，仔细叮嘱了面见阏氏时的说辞与细节。
当天夜里，风雪交加，匈奴军的防守，也松懈了几分。陈平亲自带着使者，趁着夜色，从白登山的后山小道，悄悄溜下了山，躲过了匈奴的哨卫，潜入了冒顿单于的大营，找到了阏氏的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