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林薇推翻上周所有设计(2/2)
因为他们明白了,林薇不是推翻所有已有成果,而是在重新定义这些成果该服务什麽。机械臂精度丶柔性夹持丶中间态确认丶小芯工业模型丶隐性分区丶材料异构分层——这些被逼出来的新能力都还要保留,但它们不再是为了救一套旧设计,而是要去托起一套新整机。
顾行这时把话接了过去:「射频这边如果按新顺序来,隐性分区可以保,但有个前提。」
「说。」
「主板局部布区和回流路径必须跟着重排。否则我们还是在旧底座上修新边界。」
章宸立刻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一下把晶片丶主板与整机三条线重新拴在了一起。
「主板动多大?」章宸问。
顾行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林薇。
林薇语气平静,却重得厉害:「动到整机能活。」
这一下,会场里很多人的心都跟着沉了一沉。
因为他们都明白,主板一旦大动,就不是修修补补那麽简单了。
它会牵一整串东西:
电源路径重走。
热设计重新分布。
显示总成初始化窗口重设。
射频隔离带重新找边界。
屏下指纹预埋区重新确认供电与干扰关系。
甚至装配路径和局部净空也会跟着全部重排。
换句话说,林薇说「推翻上周所有设计」,不是气话。
她是真的准备把飞星这一轮刚刚建立起来的整机秩序彻底拆掉。
张伟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这相当于重开一局。」
林薇看着他,缓缓说道:「不。」
「这是飞星第一次真正开始做整机。」
这句话说完,连张伟都沉默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林薇说得对。
过去几周,他们当然在做整机,可那更像是在把一个个过去被单独攻下的高地连起来,试图拼出一条能走通的路。
而现在这场推翻,才第一次让飞星从一开始就以「整机生命体」的方式重新长出来。
会议没有结束,而是直接转入战时分工。
林薇拿起笔,开始一项一项点人。
「章宸丶顾楠,今晚不回实验楼。和终端系统丶主板布板一起重写启动组织。」
「顾行丶梁志远,射频边界和材料分层不要再按旧主板图修,直接等新底层图出来,再一起定隐性分区的第二版表达。」
「张京京丶赵川,装配中间态模型全部保留,但立刻准备适配新主板与新热设计走向的夹持丶定位和中间态确认逻辑。」
「赵静,小芯工业模型从现在起不再只是看工艺和制造,也要进整机启动冲突分析。我要它帮我们找的是『不能共活的路径重叠』,不是单点异常。」
「张伟,结构和边框连续感先别往下压,等底层生存链出来之后再反向长表达。」
「苏黛,供应链先全部压边界。今晚起冻结一切按旧版整机图发出的外部节奏,新的排期等我明天中午前第一版重排图。」
每个人都在被重新安置位置。
过去一周里那些逐渐固化的协作顺序,被她一句句拆开,再重新排列。
而最关键的是,她不是在问大家「愿不愿意」,而是在直接重建一套新秩序。
会议室里没有人反对。
甚至连一句「时间来不及」都没有。
因为飞星已经失败过一次,所有人都知道,继续沿着旧逻辑硬顶下去,只会迎来第二次丶更难看的失败。
晚上九点四十,会议散场。
不是结束,而是散开进各自新的战位。
整个试制楼的状态立刻变了。
原本很多围绕「补哪里丶修哪里丶调哪里」的小讨论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波更彻底丶更像从零开局的重组。
终端系统组和晶片组被拉进同一个房间,重写启动组织图。
主板与射频丶热设计和材料组不再分会,而是围着一张空白底图重新画关键路径。
结构组把原来已经非常接近定稿的边框连续感图纸全部拿下,连夜改挂成「待从新底层图反推」。
装配和设备团队则把刚列印好的旧版中间态确认模板直接撤掉,重新整理哪些能力是真能复用的,哪些只是服务于旧逻辑的局部技巧。
凌晨一点,陈醒才从走廊尽头走回总控会议室。
里面灯还亮着。
林薇一个人站在最前方的白板前,桌上摊满了刚收回来的旧版设计图。那些图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她刚刚做的标记,有的整页被打叉,有的只保留了一小段局部结构,有的被圈起来写着「能力保留,逻辑作废」。
她听见脚步声,却没有回头,只问了一句:「你觉得我下手太重吗?」
陈醒走到她身旁,看了一眼桌上那些几乎被判了死刑的图纸,平静地说:「要是你只是改一改,那才叫下手不够重。」
林薇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今晚一直很稳,可稳,不代表没有压力。
飞星走到这个位置,任何一次「全部推翻」都意味着巨大的代价。时间丶资源丶士气丶外部窗口丶团队认知,全都会被一起重新压缩一遍。
更何况,她推翻的不是一个失败的草案,而是整个团队刚刚花了一周时间拼出来丶很多人已经开始产生情感依赖的「近成功态」。
她看着白板,低声说:「我下午就想明白了。第一次上电失败,真正让我害怕的不是它没亮,是我差一点也想沿着旧逻辑继续补。」
陈醒看向她。
林薇继续道:「因为旧逻辑很诱人。它看起来只差一点,只要你多调一点参数丶多让一点空间丶多加一层补偿,好像就有希望过。可那种『只差一点』最危险,它会把你拖进一条越来越窄丶越来越靠运气的路。」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精准得近乎残酷。
陈醒点了点头:「所以你把它整个掀了。」
「对。」林薇终于转头看他,眼神很清醒,「飞星不能靠运气活过来。」
走廊外,夜已经很深。
可试制楼里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
远处整机联调区还亮着灯,晶片组和系统组那边有人在重新梳理启动链,主板房里传来印表机不停吐纸的声音,材料组和射频组那边则在把新一轮异构分层假设写上玻璃墙。
整个飞星项目,正在经历一次最彻底的自我否定。
可也正因为这种否定,某种此前一直被各专业边界丶时间压力和「差不多就能过」的幻觉遮住的东西,开始真正露出轮廓。
不是一台靠极限堆叠勉强成立的高端机。
而是一台从底层开始,就按新时代整机逻辑生长出来的设备。
凌晨三点二十五分,第一版「新整机生存链草图」终于被挂上了总控区主屏。
和上周那套密密麻麻丶像把所有高级目标都压进同一张图里的设计不同,这次的草图反而简单得多,甚至有些冷酷。
它先只保留了最少几条必须同时成立的链路:
主控释放。
显示建立。
关键供电切换。
主板主路径。
热起始区缓冲。
边界回流避冲。
屏下区不参与第一次生存竞争。
这最后一句一挂出来,会议室外刚走进来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赵静率先看懂了,低声说:「你把屏下那条线从第一次点亮里拿掉了?」
「不是拿掉。」林薇纠正她,「是暂时不让它参加第一轮生存竞争。飞星第一次真正活过来,不能让所有高目标一起抢第一口气。」
这一下,连赵静都沉默了。
因为这意味着,林薇不仅推翻了结构和主板逻辑,连飞星一直最具象徵意味的几个「未来感表达目标」,也开始重新排序。
不是不要。
而是先后顺序必须服从整机生命。
赵静看着那张草图,心里忽然一震。
她终于明白,林薇今晚推翻的其实不只是图纸。
她推翻的是一种更危险的幻想——以为真正的未来设备,会在第一次诞生时就同时拥有所有理想形态。
事实上,任何真正的新物种,都得先学会活,再学会优雅。
天快亮的时候,试制楼终于短暂安静了一会儿。
不是工作结束,而是几条关键新图都已经挂出来,大家开始进入更冷静的二次推演。
林薇没有离开,只坐在总控区最靠前的一张椅子上,闭着眼休息了不到十分钟。赵静给她递了一杯已经不太热的咖啡,她接过来,却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这时,章宸从另一头快步走进来,脸上是彻夜没睡后的紧绷,却也带着一点极难察觉的亮意。
「新启动组织图跑完第一轮逻辑推演了。」他说。
林薇睁开眼:「结论呢?」
章宸没有卖关子,直接道:「如果按新底层顺序走,主控丶显示丶供电和接口不会再像昨天那样挤在同一个死亡窗口里。还不代表一定成功,但至少系统开始有活路了。」
林薇握着咖啡杯的手指,这才极轻地松了一点。
她没有笑,只缓缓点了一下头。
「好。」
章宸看着她,沉声补了一句:「但你得有准备。新图虽然让系统活路更清楚了,可代价是很多地方都得跟着重新长。主板丶边界丶热丶结构丶表达,没一处能偷懒。」
「那就让它们重长。」林薇说。
天边开始泛白,试制楼外的玻璃幕墙慢慢映出晨光。
飞星的旧设计,已经被她亲手全部推翻。
新的飞星,才刚刚开始在废墟上长第一根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