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林薇主持紧急材料替代会(2/2)
吴文山的脸色瞬间苍白。他握紧了手中的钢笔,指节发白。
「我……我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当年……岂不是帮他们掩盖了真相?」
「您只是做了当时条件下该做的事。」林薇安慰道,但话锋一转,「但现在,我们需要您的帮助。您当年是怎麽让生产线恢复的?除了更换模块,还有什麽关键技术措施?」
这个问题既是对技术的请教,也是对吴文山立场的试探。
吴文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重新戴上老花镜,打开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那是泛黄的纸张,上面用蓝色钢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工艺参数。
「铜污染的难点在于,一旦污染发生,铜离子会扩散到整个水系统,甚至反向污染储罐和管道。」他进入技术状态,声音恢复了平稳,「单纯更换污染源是不够的,必须对整个系统进行『深度清洗』。我们当年开发了一套三步法,」
他开始详细讲解:第一步,用特殊配方的螯合剂循环冲洗,将吸附在管壁的铜离子剥离;第二步,用超高纯度的硝酸溶液钝化所有金属表面,形成保护层;第三步,引入「牺牲阳极」装置,主动吸附残馀的铜离子。
讲解持续了二十分钟,技术细节之深入丶考虑之周全,让在座的年轻工程师们都为之叹服。这确实是只有亲身经历过重大事故丶并且深入思考过的人才可能总结出的经验。
林薇一边记录,一边观察。吴文山的专业素养毋庸置疑,他对技术的热爱和执着也溢于言表。这样的人,会是间谍吗?会故意破坏自己热爱的产业吗?
但她想起陈醒的提醒:最高明的渗透,往往不是用金钱收买,而是用理念绑架丶用情感操控丶用把柄威胁。
会议进入下一阶段,讨论其他材料的替代方案。吴文山积极参与,提出了几个基于台湾本地供应链的替代思路,比如用台湾某化工企业的高纯异丙醇替代日本产品,虽然纯度略低,但通过二次精馏可以达到标准。
「成本会增加15%,但至少不会断供。」他说。
会议开到中午十二点,初步形成了三套应对方案:短期靠非常规采购和库存调配撑三个月;中期加速国产材料验证和工艺适配;长期布局俄罗斯丶伊朗等非传统供应链。
散会后,林薇特意留下吴文山。
「吴工,今天谢谢您。」她亲自给老人倒了杯茶,「您提供的深度清洗方案,我已经让大陆团队立即执行了。」
吴文山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捧着暖手:「应该的。林总,我有个请求。」
「您说。」
「那份污染部件的结构分析报告,能给我一份更详细的吗?」吴文山的眼神变得锐利,「我想研究一下它的释放机理。如果真是故意设计的,那麽设计者一定留下了『后门』,某种触发或关闭机制。找到这个机制,也许就能反向证明它是武器,而不是普通工业品。」
这个请求很合理,但也可能是个陷阱,如果吴文山是内鬼,他可能需要更详细的资料来评估自己的手段是否暴露,或者改进下一次攻击。
林薇沉默了三秒,微笑点头:「当然可以。我让李博士把原始数据打包给您。另外……」她看似随意地问,「您当年在宝岛电路处理事故时,有没有遇到过什麽异常的人或事?比如,有谁特别关心事故细节,或者有谁试图影响调查方向?」
吴文山皱眉回忆:「当时……美国总部派了个技术顾问过来,说是帮忙。那人很年轻,但问的问题都很专业,特别是关于铜离子扩散模型和清洗方案的有效性验证。他待了一周就走了,之后我听说他跳槽去了……好像是国防部下面的一个研究机构。」
「名字还记得吗?」
「英文名,叫David Chen,华人面孔,但应该是美国籍。」吴文山努力回忆,「当时我还想,这麽年轻就懂这麽多,真是人才。现在想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林薇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谢谢吴工。您先回去休息,资料我下午发给您。」
送走吴文山后,林薇回到办公室,立即接通了与陈醒的加密视频。
她详细汇报了会议情况和吴文山的反应。
「……技术上无可挑剔,态度也很合作。」林薇总结,「但他要详细资料这个请求,我有些拿不准。给,有风险;不给,可能错过重要线索。」
屏幕上的陈醒沉思片刻:「给他。但要做两重防护:第一,资料里混入一些只有我们知道的『标记数据』,如果他传给第三方,我们能追踪;第二,安排人24小时监控他的所有对外通讯,包括网络和电话。」
「明白。」林薇点头,「另外,他提到的那个David Chen,需要查吗?」
「已经在查了。」陈醒说,「周明团队刚刚发现,『洁净科技』的实际控制人张某某,在美国留学时的同学兼室友,就叫David Chen。两人都毕业于麻省理工材料系,毕业后都进入了半导体相关行业。」
线索网越收越紧。
「陈总,」林薇犹豫了一下,「如果吴工真的是清白的,我们这样怀疑和监控他,会不会……」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陈醒的声音平静而沉重,「在真相大白之前,每个人都可能是战友,也可能是敌人。我们要用最大的谨慎保护自己,但同时,也不能寒了真心帮助我们的人的心。这个度,你要把握好。」
通话结束后,林薇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园区里来来往往的人群。阳光明媚,绿树成荫,一切看起来那麽平静。
但她知道,在这平静之下,一场围绕材料丶技术丶人心的战争,已经全面展开。
下午两点,她将加密的资料包发给了吴文山。同时,安全团队的报告显示,吴文山收到资料后,立即开始了分析,没有尝试复制或传输。
但监控也捕捉到一个细节:老人在看到某些数据时,眼眶微微发红,握滑鼠的手在颤抖。
那不是恐惧或心虚的颤抖。
更像是……愤怒。
林薇调出吴文山的档案,目光停留在「家庭情况」一栏:独子,吴浩宇,三十五岁,材料学博士,五年前赴美深造,后在加州一家半导体材料公司工作。三年前,正是宝岛电路铜污染事故发生的同一年,吴浩宇在美国遭遇车祸身亡。肇事者逃逸,案件至今未破。
档案里有一张父子合影,拍摄于吴浩宇出国前。两人站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笑容灿烂。
一个失去独子的老父亲。
一个在儿子去世后,选择来到大陆企业继续发挥馀热的老工程师。
林薇闭上眼睛。如果这一切都是算计,如果对方的渗透,连这样的悲剧都能利用……
那麽这场战争,比他们想像的还要肮脏。
她拿起电话,打给李博士:「给吴工的资料里,加一份他儿子当年在美国发表的论文摘要。就说……我们在研究相关技术时偶然发现的,觉得他可能会想看看。」
有时候,最有效的试探,不是怀疑,而是信任。
有时候,最坚固的防线,不是铜墙铁壁,而是人心向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