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风暴眼(1/2)
不是和平的寂静——那是城堡在深夜丶在积雪覆盖下丶在学生熟睡时才会有的呼吸般的静谧。此刻的寂静是绷紧的弓弦,是刀刃出鞘前的那一瞬,是千万颗心脏同时屏住呼吸时产生的丶近乎真空的压迫感。
哈利·波特从隐形衣下望向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天花板。
星空在天鹅绒般的深蓝色穹顶上缓缓旋转,不是真实的天象,是古老魔法的投影,与霍格沃茨大礼堂的穹顶同源。
拉文克劳的智慧——卡德摩斯·佩弗利尔的直系后裔,死亡圣器的线索之一,他母亲生前曾短暂停留的地方——如今只剩下这间空荡的圆形房间,和墙边那位戴着古老头饰的灰色大理石雕像。
还有地上那个刚刚被击昏的女人。
阿莱克托·卡罗瘫倒在鹰状门环旁,四肢扭曲,魔杖滚落在三步之外。
她的脸在昏迷中依然保持着某种扭曲的狰狞,像毒蛇死后僵硬的獠牙。
哈利握着魔杖的手还在轻微颤抖——他刚才施的是无声咒,不需要念出那个名字,但大脑里清晰地刻着每一个音节:
昏昏倒地。
第一次对活人用攻击性咒语,没有犹豫。
因为她是卡罗兄妹之一,因为她在这个深夜独自蹲守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黑魔王知道哈利会来这里找冠冕,所以提前布下了陷阱。
如果不是卢娜的银色水獭及时示警……
「哈利。」卢娜的声音从隐形衣下传来,轻得像梦呓,「有人来了。」
脚步声。
沉重,愤怒,伴随着低沉的咒骂。
阿米库斯·卡罗撞开门冲进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地上昏迷的妹妹。
他的脸——那张与阿莱克托惊人相似丶同样刻薄残忍的脸——在瞬间扭曲成一种近乎滑稽的震惊。然后他看到哈利。
「你——」
没有更多语言。
阿米库斯扑向哈利,魔杖尖端迸射出绿光。
哈利翻滚躲开,咒语击碎了身后的书架,羊皮纸碎片如雪花般飞散。
他试图还击,但阿米库斯像发了狂的野兽,接连不断的恶咒如暴雨倾泻。
「波特!哈——利——波——特!」阿米库斯的声音撕裂成尖锐的嘶鸣,「黑魔王会奖励我!亲手抓到救世主的荣耀——」
第二道绿光擦过哈利左臂,校袍烧焦的气味刺痛鼻腔。
就在这时,门再次被推开。
米勒娃·麦格站在门口。
她的魔杖已经举起,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阿米库斯转身,看到她,然后——他笑了。
「麦格教授,」他拖长声音,像品尝某种美味的毒药,「正好。看看你的好学生,半夜潜入女生宿舍,袭击教授——」
「袭击教授?」麦格的声音像淬过火的钢刃,每个字都清晰可闻,「阿莱克托·卡罗在宵禁后非法蹲守学生公共休息室,意图绑架或杀害霍格沃茨学生。我从这个房间外经过时听到战斗的声音,进来时看到你正在用不可饶恕咒攻击未成年巫师。」
她向前一步,魔杖稳定得像外科医生的手术刀。
「你口中的『袭击教授』,在我看来,是正当防卫。」
阿米库斯的脸涨成猪肝色。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麦格没有给他机会。
「哈利,」她说,眼睛没有离开阿米库斯,「到我身后来。」
哈利站到麦格身侧。
那一刻,他想起一年级时,同样是这个严苛得近乎冷酷的女人,在全校师生面前宣布「波特先生不需要遵守没有正常体育活动的学生宵禁」——因为她相信他,相信他说出巨怪入侵不是谎言,相信他没有擅自夜游。
这麽多年了。
她一直在。
阿米库斯发出粗重的喘息,像被逼到墙角的鬣狗。
他看看麦格,又看看哈利,然后——
他朝麦格脚下啐了一口唾沫。
「 filthy half-blood——」他嘶声说,口水溅在石板上,在魔法火炬下闪着羞辱的光,「你以为你还是校长?邓布利多死了,斯内普才是校长,你算什麽东西——」
「Petrificus Totalus.」
哈利的魔杖几乎在同一时刻举起。
全身束缚咒精准击中阿米库斯的胸口,他像一尊石像般直挺挺后仰,砸在地上,与他的妹妹并排躺在一起。
沉默。
麦格低头看着地上两个被制服的卡罗兄妹,然后转头看向哈利。
她的表情没有感激,没有赞扬,是一种更复杂的丶近乎审视的神情。
「波特先生,」她说,「我需要你解释。」
哈利深吸一口气。
他感到隐形衣下的卢娜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不是恐惧,是支持。
「伏地魔马上就会到,」他说,声音比他想像的更平静,「他以为我知道邓布利多留给他的某样东西的下落。他派卡罗兄妹在这里守候,等着抓住我。」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邓布利多留了什麽给我。但我有任务必须完成。我必须找到一个魂器——伏地魔灵魂的一部分。它就在城堡里,我必须赶在他抵达之前摧毁它。」
麦格看着他,灰色的眼睛像霍格沃茨城堡的城墙,古老丶坚定丶在千年风雨中未曾动摇。
「魂器,」她重复,声音很轻,「邓布利多告诉过你。」
「是的。」
「而你要继续完成他交给你的任务。」
「是的。」
沉默。漫长的三秒。
然后麦格点了点头,那点头里有某种比千言万语更深的理解。
她没有问更多。
没有质疑。
她只是说:
「那就去。」
她转身,魔杖指向地上的卡罗兄妹。
银色的魔法绳索从杖尖涌出,将他们像包裹礼物般层层捆缚。
「阿不思·邓布利多选你做这件事,」她背对着哈利说,「那我便相信他有他的理由。但记住,波特先生——」
她转身,直视哈利的眼睛。
「你不是孤军奋战。霍格沃茨还站着,霍格沃茨就会战斗。」
…
… …
走廊里开始有学生探出头来,被惊醒的丶惶惑不安的面孔像幽灵般浮动在门缝后。
远处传来爆炸声——城堡外围的防护咒正在被攻击。
伏地魔要来了。
麦格的脚步在走廊上敲击出钢铁般的节奏。
她走在最前面,长袍在空气中划出锐利的弧线,哈利紧跟着她,隐形衣下的卢娜拉着他的袍角。
他们穿越旋转楼梯丶穿越移动的铠甲丶穿越那些在魔法火炬下忽明忽暗的画像——画中的人物们停止了日常的闲逛和争吵,有些人惊恐地缩进画框边缘,有些人则默默抽出画笔间的长剑。
「召集所有院长,」麦格对一张空画框说,那里通常坐着一位戴尖帽的老巫师,此刻只剩下寂静,「到石墩出口集合。立刻。」
她推开一扇门。
走廊尽头,月光透过高窗倾泻而下,在地板上铺成一道银色的河。
一个人站在那道光里。
黑色长袍,黑色头发,没有表情的面孔像石雕般静止。
西弗勒斯·斯内普的手垂在身侧,魔杖没有举起,但他站在那里,像一道无法绕过的屏障。
麦格停住脚步。
哈利也停住了。
他感到血液从四肢涌向心脏,又猛然泵回指尖。
隐形衣下,卢娜的呼吸变得急促。
斯内普看着他们。
不,不是「他们」——他的目光穿透空气,落在麦格身后某个无形的点上。
没有惊恐,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麦格教授,」他开口,声音像砂纸打磨黑曜石,「这个时候在走廊走动,不合宵禁规定。」
「宵禁,」麦格重复,每个字都像冰锥,「斯内普教授——校长——你认为现在的霍格沃茨还需要宵禁?」
斯内普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依然越过麦格,落在那个他看不见丶但知道他存在的人身上。
然后哈利动了。
他从隐形衣下冲出来,魔杖直指斯内普的心脏。
卢娜来不及拉住他,麦格来不及阻止他。
四月的月光照在他脸上,伤疤在额头跳动,绿眼睛里有失去一切的恨意。
「是你——」
他的声音撕裂寂静,像火车的汽笛刺破站台的清晨。
「——杀了邓布利多!」
咒语从他杖尖迸射而出,不是缴械咒,不是束缚咒,是纯粹的丶未经加工的攻击——粉碎咒丶切割咒丶昏迷咒,一个接一个,像开闸的洪水。
斯内普没有还击。
他闪避,侧身,后退,黑袍在月光下翻飞如受伤的渡鸦。
魔杖在他手中,但只用来防御——铁甲咒在他身前碎裂又重塑,一层接一层,像无形的盾牌承受着暴雨般的打击。
哈利的咒语击碎了身后的窗户,玻璃碎片像钻石雨般坠落。
月光更盛了,从破碎的窗格涌入,照亮斯内普的脸。
那张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但哈利看到了他的眼睛。
黑眼睛,深不见底,像霍格沃茨地下千尺的黑湖水——那里有什麽在沉没,有什麽在竭力浮出水面。
「他相信你!」哈利嘶声喊道,咒语从他杖尖喷涌而出,击碎了斯内普身后的石像,「邓布利多相信你!康瑞教授也相信你!他们——他——」
他说不下去了。
斯内普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吞没。
「我知道。」
哈利愣住了。
月光在他们之间铺成一道无法跨越的河。
斯内普站在那一边,魔杖垂落身侧,黑袍上有几道被咒语撕裂的伤痕,隐约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
他刚才可以还击。
无数次机会,无数次可以——但他没有。
「你……」哈利的声音在发抖,「你以为这样就能——」
他没有说完。
斯内普动了——不是攻击,是后退。
一步,两步,直到后背抵住破碎的窗棂。
月光从他身后涌来,在他漆黑的轮廓边缘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寒芒。
「黑魔王马上到,」斯内普说,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如果你们要继续留在这里战斗,就赢。」
然后他向后仰去。
黑袍展开如受伤渡鸦的翅膀,黑发在月光下像逆流而上的河。
他坠入破碎的窗格,坠入四月的夜空,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是——
坠落。
哈利冲到窗前。
斯内普的身影在黑暗中迅速缩小,然后——没有落地声。
没有撞击。
他只是消失在城堡的阴影里,像一滴墨融入黑夜。
「他逃了,」麦格的声音在哈利身后响起,冷静如诊断报告,「破窗逃走。没有反击。」
她的声音里有某种疑问,某种她自己尚未梳理清楚的丶困惑的怀疑。
哈利没有回答。
他趴在窗台上,看着下方那片吞噬了斯内普的黑暗,呼吸急促,心跳如擂鼓。
他杀了他吗?
不,斯内普还活着,他感觉到了——他的魔咒没有命中要害,斯内普是自己跳下去的,他有能力在落地前幻影移形……
但他逃了。
为什麽?
…
… …
霍格沃茨。
地窖深处。
壁炉中的火焰突然剧烈跳动,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阴影从墙角涌出,凝聚,然后撕裂——
西弗勒斯·斯内普从阴影中跌出。
他的黑袍被咒语撕裂多处,左臂有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是坠落时被窗棂碎片划破的。
他踉跄了两步,扶住办公桌边缘才没有摔倒。
「西弗勒斯。」
声音从黑暗角落传来,平静,但带着压抑的震颤。
泽尔克斯从阴影中走出。
他穿着战斗装束,不是霍格沃茨教授的长袍,是纯黑的圣徒服饰,领口银色螺纹在壁炉火光下若隐若现。
他手里还握着通讯盒,显然正在与某人通话。
斯内普抬起头。
他们的目光相遇。
泽尔克斯的冰蓝色眼睛里有一瞬间的丶几乎碎裂的神情——恐惧,后怕,劫后馀生的庆幸,还有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他攻击你,」泽尔克斯说,不是问句,「当着全校的面。」
「他以为我杀了邓布利多,」斯内普说,声音沙哑,「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你我知道,但其他人不知道。」
泽尔克斯没有回答。他走向斯内普,魔杖从袖中滑出,杖尖亮起治愈魔法的柔和光芒。
「不用,」斯内普避开,「没有致命伤。」
「左手在流血。」
「皮肉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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