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纽蒙迦德的春天(1/2)
纽蒙迦德的春天来得很慢。
阿尔卑斯山的积雪在海拔三千米以上从不真正融化,只是从刺目的纯白褪成一种苍老的灰白色,像老人的头发。
高塔的窗户外,偶尔有鹰飞过,翅膀在稀薄的空气中划出寂静的弧线。
盖勒特·格林德沃已经在这扇窗前站了整个早晨。
他的白发梳得一丝不苟,每一缕都服帖地归位。
黑色长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口别着一枚古老的银质胸针,是死亡圣器符号的变体,但与后世所有版本都不同——这是1910年他自己设计的,那时他还年轻,还在与阿不思通信,还在想像一个由他们两人共同重塑的世界。
镜子在房间角落沉默地立着。
他今早照过镜子,不是为了虚荣,是为了确认:
今天,他必须是那个让整个欧洲颤抖过的格林德沃。
不是囚徒,不是忏悔者,不是垂暮老人。
是狮子的最后一眼。
伏地魔会来。
他预见了这个,很久很久以前。
不是清晰的画面——他的预言天赋从来不像泽尔克斯那样准确丶具体,更多是感觉,是风向变化前的皮肤刺痛。
但这次,他感觉到了。
今天,或者明天,汤姆·里德尔会站在他面前,像一条贪婪的蛇,想要从他这里叼走老魔杖的秘密。
所以他做了一件事: 让阿不思离开。
藉口很简单——「我需要独自处理一些圣徒的历史档案,你在旁边我会分心」。
阿不思看了他一眼,那种穿透一切丶仿佛看到所有谎言与真相的目光。
然后老人点点头,说:
「好。我去瑞士看看那个研究古代如尼文的旧友。」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
这就是阿不思。
格林德沃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胸针。
他突然想笑——一百一十多岁了,还在为爱人撒谎,还在试图保护他免于面对他最黑暗的过去。
而阿不思配合他的谎言,就像配合一场排练过无数次的舞蹈。
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
不是看守的妖精,是另一种节奏——沉稳,傲慢,带着蛇类滑行般的隐秘。
格林德沃没有回头。
他继续看着窗外,看着那只鹰还在盘旋。
铁门被推开,沉重,缓慢,像某种仪式。
伏地魔走进来。
他穿着黑色旅行斗篷,蛇脸在纽蒙迦德永恒的烛光下显得更加苍白,猩红的眼睛扫过这个简陋的房间——石床,木桌,烛台,以及窗前那个站得笔直的背影——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盖勒特·格林德沃。」
伏地魔的声音像在念诵一个久远的传说,有敬意,但更多是占有者的得意。
他走近两步,魔杖垂在身侧,但没有收起。
格林德沃终于转身。
四目相对。
伏地魔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太多老人,被囚禁丶被折磨丶被岁月腐蚀成空洞的躯壳。
但眼前这个人……不是。
那双异色的眼睛依然锐利,像冰川裂缝深处的寒光。
他站立的姿势丶梳理整齐的头发丶没有一丝污迹的长袍……这是一个没有屈服的人,即使在牢房里囚禁了半个世纪。
「你来了,」格林德沃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知道你会来的。」
伏地魔的嘴角扯动,不知是微笑还是讥讽。
「当然,早有耳闻,你预见了我的到来。」
「我预见了,」格林德沃承认,「但你此行毫无意义。」
他微微侧头,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界。
「我没有拥有过它。」
沉默。
伏地魔的手指握紧魔杖,青筋在苍白的手背上浮现。
「你撒谎。」
「那你想怎样?」格林德沃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倦怠的嘲讽,「杀了我?我在这里,在纽蒙迦德,一个普通的囚犯?然后呢?」
他向前一步——很轻的一步,但伏地魔竟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格林德沃的嘴角浮现出真正的笑意,冰冷,锋利,像七十年前他在巴黎魔法游行演讲时的笑容。
「你不会赢的。你不可能赢的。那根魔杖绝不会丶永远不会是你的——」
伏地魔举起魔杖,直指格林德沃的胸膛。
但老人没有动。
伏地魔的眼睛危险地眯起。
格林德沃轻声说:「我什麽都没有,甚至没有魔杖,你就这麽着急杀了我?」
他的语气里甚至有一丝怜悯。
伏地魔的愤怒几乎实质化,在空气中震颤。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看守,不是妖精。
那脚步声很轻,节奏稳定,不紧不慢,像在自家花园散步。
但每一步都踩在伏地魔的愤怒上,像踩灭馀烬。
泽尔克斯从阴影中走出。
他没有穿霍格沃茨的长袍。
黑色圣徒领袖服饰,银白色头发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冰蓝色眼睛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他走得很慢,越过伏地魔,越过那个还举着魔杖的苍白身影,直接站到格林德沃身前,用后背对着魔杖尖端。
「我帮了你,」泽尔克斯开口,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困惑,「你就这麽报答我?」
伏地魔的魔杖没有放下。
「让开,康瑞。这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泽尔克斯微微歪头,一个近乎天真的困惑表情,「你要杀我父亲,这叫不关我的事?」
这个词在狭小的牢房里炸开。
伏地魔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更复杂的丶近乎不可思议的东西。
「父亲?格林德沃是你的——」
「养父。教父。血缘不重要。」泽尔克斯的语气依然平静,「重要的是,你不能杀他。」
他向前走了一步,离伏地魔更近,近到能看清那双猩红眼睛里的细小血管。
他的魔杖在袖中,但没有抽出。
「还记得吗?你欠我个人情。」
伏地魔没有回答。
但魔杖尖端的光芒微微弱了一瞬。
「别忘了,我让你的人控制了霍格沃茨,」泽尔克斯提醒他,「是我给了你们校长的位置,你欠我一个相对应的付出」
「那不代表——」
「代表你想好了怎麽还这个人情,」泽尔克斯打断他,依然温和,「现在我想好了,不要打我父亲的主意。离开纽蒙迦德,别再回来。」
伏地魔的眼睛危险地闪烁。
「你在命令我?」
「我只是在陈述,」泽尔克斯说,声音依然温和,「让你看清局势。我们打起来,谁都讨不到好处。你的军队在别处,而我的人随时可以封锁这座塔。我们在这里战斗,消耗彼此的力量,而凤凰社,他们现在有更完整的食死徒活动监测网络,金斯莱·沙克尔的人可能在五分钟内就感知到这里的魔法波动。」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个字都沉入空气中。
「你曾经试过的,不是吗?我们曾经打过一次,你忘了?我们谁也没讨到好处,难道历史要重演吗?」
伏地魔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的魔杖依然指着泽尔克斯的胸口,但杖尖的光芒明灭不定。
「老魔杖在哪里?」他嘶声问。
「至少不在这里,」泽尔克斯说,「而且即使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你需要自己去寻找,但这不是你今天需要解决的问题。你今天需要解决的问题是,选择一场无意义的战斗,还是选择保留实力,去完成你真正想做的事。」
他微微侧身,让伏地魔能看到他身后的格林德沃——老人依然站得笔直,神情平静,像一尊见证了太多历史的雕像。
「他在这里几十年了,」泽尔克斯轻声说,「不会影响你的任何计划。你逼问他,只会得到你不想听的答案。而我向你保证——无论你用什麽手段,你都无法从他这里得到老魔杖。」
这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就像在说「冬天之后是春天」。
伏地魔盯着他,猩红的眼睛试图在泽尔克斯平静的面具下找到裂缝。
但那里什麽也没有,只有冰湖般的寂静。
漫长的十秒。
然后伏地魔放下了魔杖。
不是收起来,只是垂在身侧,但那个姿态里有一种罕见的丶近乎妥协的东西。
他转身走向门口,黑色斗篷在石地上拖曳,像撤退的蛇。
在门槛处,他停下。
「你会后悔的,康瑞。你把自己放在错误的一边。如果在决战时还是这样,我会杀了你。」
泽尔克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送伏地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铁门没有关上。
伏地魔离开时没有回头。
…
… …
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泽尔克斯没有立刻转身。
他站在原地,保持着面对门口的姿势,像一尊被时间冻结的雕像。
然后他感到一双手落在肩上。
「臭小子。」
格林德沃的声音,很轻,但泽尔克斯听出了其中隐藏的东西——不是责备,是一种更复杂的丶混合了骄傲和心疼的情绪。
泽尔克斯终于转身。
格林德沃站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老人眼角新添的细纹。
他瘦了。
泽尔克斯立刻注意到这一点。
格林德沃在刻意保持挺拔的姿态,但那下面是一个一百一十多岁老人的真实状态。
「你早就知道,」格林德沃说,不是问句,「今天他会来,而你瞒着我。」
泽尔克斯没有否认。
「你也知道。你支开了邓布利多。」
老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一种近似笑的表情。
「所以我们都瞒着彼此。父子同心。」
泽尔克斯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他今天第一次泄露的疲惫。
「那你就不怕他真的把我们俩都杀了?」
「怕,」格林德沃平静地说,「我很怕。」
他顿了顿,异色的眼睛看着泽尔克斯,像在审视,也像在告别。
「泽尔,真的值得吗?为了一个活了一百一十多年丶该做的事都做过丶该爱的人也爱过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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