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赐骨为恩,朝堂上的隐形刀锋(2/2)
一种被当众剥光了扔进人堆里丶却咬碎后槽牙也不让自己抬头的克制。
但他到底在压住什么东西?
镜头没给答案。
齐王转身走回列中。
越想越觉得这是天上掉下来的便宜,废矿这种烫手山芋人人避之不及,他要是能在烂泥里刨出金子来,那就是白捡的天大功劳。
「父皇!」
齐王抱拳,声如洪钟。
「儿臣愿领旨接管西南矿务!若半年内不能产出铁矿供北境所需,儿臣愿领军法!」
林彦的睫毛颤了一下。
只有一下。
张宏看着齐王,沉默了五秒。
老皇帝的沉默不是犹豫,是在算帐。
废矿扔给齐王,挖出来了是朝廷得利,挖不出来是齐王折翼,怎么算都不亏。
「准。」
一个字落地。
齐王领旨,昂首阔步退回列中。
朝散。
百官鱼贯而出。
脚步声潮水一样退远。
殿门合拢。
轰。
巨大的金銮殿里,只剩一个人。
轮椅停在大殿正中央。
头顶三十米高的穹顶上,轩辕镜倒映着他单薄到可笑的影子。
安静。
彻骨的安静。
林彦维持着低头的姿势。肩膀还在因为刚才的咳嗽微微起伏。
然后——
变化开始了。
不是突然翻脸。
是冰面底下暗流涌了很久丶很久,终于摸到了一条裂缝,丝丝缕缕地往外渗。
他扣在扶手上的右手,五指一根一根松开。
慢。
从容。
像拆炸弹,一根引线,一根引线地抽。
肩膀不动了。
脊背的弧度没变,但整个人的重心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中轴线上。
他抬起头。
幅度很小,下巴往上抬了不到三厘米。
但就这三厘米。
把一个在群狼面前瑟缩求活的废物,换成了另一个人。
脸上的屈辱没了。
不是被压下去的,是被擦掉的。
像黑板上的粉笔字,一板擦抹过去,乾乾净净。
底下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才最让人后背发凉。
他看着齐王离去的方向。
嘴角的肌肉动了两毫米。
那不是笑。
那是猎手看着猎物自己跳进坑里丶还顺手帮忙把盖子盖好之后,清点战利品时的本能反射。
西南废矿的矿脉没有枯竭。
真正要命的,是地下水脉。
那几座矿井的岩层底下,趴着一片巨大的地下暗河网络。
水压极高,岩层极薄。
小打小闹地挖,没事,但凡大规模掘进,暗河必破,塌方必至。
齐王立了军令状。
他一定会拼了命地挖。
三万劳工,齐膝深的矿道。
头顶几百万吨碎岩,和一条随时能吞掉所有人的地下河。
林彦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汉白玉地砖上。
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用一个「蠢到家」的主意,递了一把铲子。
齐王自己接过去的。
「卡!」
导演的声音从扩音器里炸出来。
全场没人动弹。
群演早散了。
剩下的都是核心班底,每个人盯着监视器,跟被点了穴似的。
张宏从龙椅上站起来。
没接助理递过来的矿泉水。
直接走到导演身边,视线钉在屏幕上。
「回放,让我再看一遍。」
导演回放。
画面停在林彦抬头那一刻。
张宏伸出手指,点在屏幕上林彦的眼睛位置。
「这儿。」
他的声音绷得很紧。
「他低头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浑浊丶委屈,一个被人踩在脚底下的废物,抬起头之后什么都没了。」
张宏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但从『有'到『没有'的中间,有那么零点几秒……他的瞳孔缩了一下。那一下里头装的东西——」
他说不下去了。
嘴唇抿了两秒。
「我说不出来。」
张宏转头看向站在角落的沈编剧。
「这小子演的不是皇子,是阎王爷。他低头那一秒钟,我能在他眼睛里头看到三万具尸体。」
沈编剧没说话。
她攥着大衣口袋里的手机,指甲掐进肉里。
剧本里从来没有写过西南废矿底下有暗河。
那是她脑子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落到纸面上。
林彦是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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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收工。
剧组大巴载着群演往酒店开。
林彦没上车。
宋云洁推着轮椅穿过摄影棚后面的走廊,在道具组仓库门口停住。
林彦抬手,敲了三下门。
道具组长开门,看见轮椅上的人,脚底下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
林彦扫了一眼仓库里堆成小山的仿真玩意儿,蛇丶蝎子丶蜘蛛,矽胶的丶橡胶的丶带机械骨架的,琳琅满目。
「明天第七集,冷宫赐药那场戏。」
「剧本里有一条蛇。」
道具组长连忙点头:「对对对,我们备了三条不同尺寸的橡胶蛇,最大那条还带遥控震动,效果特别逼——」
「换了。」
道具组长嘴巴张在那里,下半句话卡在嗓子眼儿。
林彦抬起头,看着他。
眼神乾乾净净,语气平平淡淡。
「我要一条活的,带毒腺的烙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