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赐骨为恩,朝堂上的隐形刀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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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銮殿布景重新上灯。

    昨天拍的「携首入朝」和「冷宫暗室」两场戏,把整个剧组的气氛拧成了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没人再敢跟林彦闲聊。

    场务递水,隔着三步放在地上就跑。

    化妆师补妆的时候手一直在抖,眼影刷差点戳进林彦眼睛里。

    不是怕他。

    是怕那把轮椅。

    准确说,是怕坐在那把轮椅上的「东西」。

    今天拍第五集,朝堂戏。

    一百二十个群演分列两侧,穿着沉甸甸的朝服,站得跟木桩子一样。

    暖风从脚底的地板格栅往上灌,裹着龙涎香的味道,熏得人脑袋发沉。

    张宏已经坐在龙椅上了。

    他今天来得比谁都早。

    没叫助理,自己化的妆。

    一个人坐在龙椅上闭目养神半小时,一句话没说。

    昨天那场戏,林彦跪在地上说「愿为父皇做一把没有刀鞘的杀人刀」的时候,张宏是真出了一身冷汗。

    四十年演帝王,头一回被一个跪着的人吓到。

    今天不能再输了。

    殿门外,传来轮轴碾地的动静。

    宋云洁推着轮椅出现在门口。

    林彦靠在椅背上,青色大氅裹着一副瘦到脱相的骨架。

    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皮耷拉着。

    绑了钢板的双腿僵直前伸,脚面浮肿发胀,青白色的皮肤底下毛细血管一根根看得清清楚楚。

    导演举起对讲机:「各部门注意,第五集第二场,朝堂军饷戏,一镜到底。预备——」

    「Action!」

    殿门大开。

    太监尖细的嗓子在大殿里拖出长长的回音:「七殿下到——」

    轮椅被推上汉白玉甬道。

    木轮碾过金砖,声音又涩又闷,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群演们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林彦没抬头。

    他缩在轮椅里,整个人蜷得像一团揉皱的纸。

    时不时咳一声,像一只漏风的破风箱在苟延残喘。

    饰演齐王的方季野站在右列首位。

    他斜着眼瞄了一下轮椅,嘴角肌肉牵了一下,剧本规定的,齐王不屑。

    但方季野心里也确实有那么一点不服气。

    坐个轮椅就算演技了?那我坐担架是不是直接封神?他倒要看看这位「体验派疯子」今天还能整出什么活儿。

    龙椅上,张宏猛拍龙书案。

    啪!

    「北境军需告急!三万玄甲军粮草不足三月!户部尚书何在!」

    户部尚书出列,扑通跪下,一顿哭穷。

    国库见底了,赈灾掏空了存银,烂摊子一地,上面追着要钱,下面伸着手要饭,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陛下。

    齐王立刻站了出来。

    「父皇,儿臣有一策。」

    方季野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朝服底下的身板宽厚结实,往那儿一站,跟一堵墙似的。

    「江南三大盐庄年入白银百万两,若加征两成盐税,北境军需可一次性补齐。」

    轮椅上,林彦咳了一声。

    很轻,轻到方季野压根没当回事。

    但监视器后面的沈编剧,身体往前探了半寸。

    她写了这本子。

    她知道这一秒容隐脑子里在转什么。

    江南三大盐庄,三天前被容隐派暗卫一把火烧成了白地。

    齐王现在拿着一张烧成灰的支票,在满朝文武面前拍着胸脯吆喝。

    齐王不知道。

    太子不知道。

    老皇帝不知道。

    整个大殿里,只有那个缩在轮椅里丶连气都喘不匀的废物知道。

    张宏皱眉:「加征盐税?若激起民变……」

    齐王拱手:「父皇放心,江南盐政向来由儿臣的人把控,绝不会出乱子。」

    这句台词是方季野自己临场加的。

    「儿臣的人」四个字被他刻意加重了,既向老皇帝表忠心,又隐隐在亮肌肉,经济命脉在我手上呢。

    张宏的眼皮跳了一下。

    帝王最忌讳的就是臣子说「我的人」。

    这句话已经踩线了,但他压着没发作。

    「老七。」

    张宏忽然开口,视线掠过百官,直接钉在大殿最末端那把破轮椅上。

    「你掌着北境兵权,军需的事,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林彦慢慢睁开眼。

    那双眼睛浑浊丶疲惫,像两口淤了泥的枯井。

    他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声音才勉强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

    「回……回父皇。」

    声音虚得快散架了。

    每个字之间都有一截明显的断裂,像说一个字就得拿一年命去换。

    「儿臣不懂政务……但听闻……西南有几座废弃铁矿……若重启开采……流民可就地充劳力……矿石冶铁……或可解北境军需燃眉之急……」

    说完这串话,他的胸腔剧烈起伏了三下。

    一口痰堵在嗓子里上不来下不去,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滑动的幅度大得吓人。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齐王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

    方季野这声笑从胸腔里喷出来,浑厚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七弟当真不通庶务。」

    他转身面向群臣,双手一摊,表情写满了「你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西南矿脉三年前已经勘探过,储量枯竭,开采成本远高于收益。七弟这个主意,等于让朝廷花十两银子去挖一两银子的矿。」

    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看着轮椅上的林彦。

    目光像看一条路边快咽气的野狗。

    「七弟还是好好养病吧。朝堂上的事,不是坐着想想就行的。」

    大殿里响起几声附和的轻笑。

    林彦低下了头。

    他的右手五指张开,死死扣住轮椅扶手的木面。

    粗糙的木刺扎进掌心,渗出一粒暗红的血珠。

    这个动作被五号位近景机完整拍到了。

    那个扣住扶手的力度,不是愤怒。

    是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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