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入堂未语先争酒,互骂粗言意自平(2/2)
他伸手指着苏承锦的鼻子。
「你就不怕大鬼趁你不在,挥兵南下?」
「再者说了。」
苏承武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你不是身受重伤?生死未知?」
他上下打量着苏承锦。
月白长衫,灰蓝薄袄,走路带风,方才躲那一脚的身法灵便得很。
这哪像个中了毒箭丶昏迷不醒的重伤之人?
苏承锦看着苏承武那张脸,一时没接话。
他抬手摸了摸鼻尖。
「我既然敢离开,就代表关北离了我,也能安然无恙。」
他将双手拢回袖中,语气轻松了些。
「大鬼国如今龟缩在王庭,短时间内打不起来。」
他歪了歪头。
「我留在那儿,也就是多吃几碗饭的事。」
苏承武盯着他,脸色没有丝毫缓和。
苏承锦见他不接茬,换了个话头。
「不过,你倒是消息灵通。」
他看着苏承武,眼中多了一丝好奇。
「我受伤的事,已经传遍大梁了?」
苏承武冷哼了一声,抱起双臂。
他将身子微微后仰,靠在回廊的柱子上。
「习崇渊回京之后,在早朝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你抗旨和受伤的事一并说了。」
苏承锦的眉头抬了一下。
「苏承明呢?什麽反应?」
苏承武斜了他一眼。
「苏承明倒没趁机咬你。」
他嘴角撇了撇,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非但没咬,还替你说了情。」
「当着满朝的面,说什麽功过相抵,不可因过废功。」
苏承锦点了点头,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意料之中。」
他将双手从袖中抽出来,在身前交叠。
「他不敢真把我弄死。」
他看着苏承武的眼睛。
「关北没了我,他比谁都急。」
苏承武没说话,算是默认。
「至于我受伤这件事传得这麽快丶这麽广......」
苏承锦偏了偏头。
「估计也是苏承明的手段。铁狼城大捷的消息要是在民间传开了,百姓们说的是我苏承锦和安北军。」
「他这个监国太子的脸面往哪搁?」
他摊开手掌。
「用我受伤的消息,把大捷的声势压一压。」
「让天下人觉得安北王虽然打了胜仗,但自己也快死了,没什麽值得高兴的。」
苏承武看着他,沉默了两息。
「你没事了?」
语气比方才平了不少。
苏承锦摇了摇头。
「已经无碍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能跑能跳,能吃能睡。」
他朝苏承武咧嘴一笑。
「好得很。」
苏承武打量了苏承锦两眼,点了下头。
「那就行。」
他将靠在柱子上的身子直了起来,双臂从胸前放下。
「此次出关,打算干什麽?」
苏承锦笑了笑。
「逛一逛大梁各地。」
他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个圈。
「看看风土人情。」
「呵呵。」
苏承武讥笑一声。
意思不言而喻。
不过他也没有追问。
事情这种麻烦东西,永远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苏承武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下的庄袖。
庄袖一直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在苏承锦和苏承武之间来回流转,嘴角含着浅笑。
目光相接,她便微微颔首。
「我去让人备酒菜。」
庄袖声音温柔,朝苏承锦福了一礼。
「九殿下远道而来,先用些热菜暖暖身子。」
苏承锦还礼。
「有劳嫂嫂了。」
庄袖转身,脚步轻快地往后院走去。
淡紫色的裙摆在青砖地面上曳过,无声无息。
苏承武看着她的背影走远了,才收回视线。
他看向苏承锦身后站着的三人。
卢巧成被苏承武的目光扫到,立刻挺直了腰板,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
「见过五殿下。」
李令仪站在卢巧成旁边,左手按在剑柄上,右手抱拳,乾脆利落地行了个江湖礼。
「见过郡王殿下。」
顾清清站在最前面,微微欠身。
「见过五殿下。」
苏承武朝三人点了下头,算是回了礼。
然后他抬手指了指正堂的方向。
「先进去坐。」
「茶水是现成的,不用客气。」
卢巧成应了一声,正要迈步。
苏承武的手往回一收,又指向苏承锦。
「你们三个进去。」
他的目光从三人身上移到苏承锦脸上。
「你滚出去。」
苏承锦的脸僵了。
「……什麽?」
苏承武已经转过身,大步朝正堂走去,根本没理他。
苏承锦追了两步,嗓门提高了一截。
「死老五!我这个王爷可是堪比亲王!」
他伸手指着苏承武的后背。
「你让一位亲王滚出去?」
「你这个郡王是不是不想干了?」
苏承武连步子都没慢一下,头也不回。
「呸。」
「乱臣贼子,还亲王。」
苏承锦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张着嘴,一时间竟被这四个字噎住了。
然后他反应过来。
「不就是欠你两坛酒麽!」
苏承锦大步追了上去,跨过门槛,冲进了正堂。
「至于骂得这麽脏?!」
正堂里传出苏承武的声音,带着冷笑。
「欠酒不还,还有脸来找我。」
「我让明月写信跟你说了!」
「酒被白皓明拿走了!」
「你跟我要,我也没有!」
苏承锦的声音在正堂里回荡。
「我不管,这是我应得的,谁你让赵无疆那个杀才在我的地盘上横行了半个月!」
「那是公事!」
「那酒也是公事!」
「那能一样吗?!」
......
正堂外的台阶下。
顾清清站在原地,神情恬淡。
卢巧成站在她左边,双手拢在袖中,嘴唇紧紧抿着。
李令仪站在她右边,一只手捂着嘴,肩膀微微耸动。
屋子里的争吵声还在继续。
一道沉稳,一道清朗。
「乱臣贼子。」
苏承武的声音率先出现。
「酒色之徒。」
苏承锦的声音紧跟着追了上去。
「你抢我的银子,还有脸坐在我府上喝我的茶?」
「什麽偷?那叫借!再说了,什麽叫你的银子,那是大梁的银子!」
「这会说是大梁的银子了,你抢的时候怎麽没说是大梁的银子!」
「那是赵无疆抢的,跟我有什麽关系?」
「他是你的兵!他干的就是你乾的!」
「你这麽说也行。」
苏承锦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
「那我帮你把他骂一顿,你消消气。」
「我消你个……」
苏承武的声音戛然而止。
沉默了一拍。
「给我三坛。」
「之前欠两坛,利息一坛。」
「三坛。」
「利息?」
「你跟你弟弟收利息?」
「你还配当我弟弟?」
「……」
「……」
然后又吵了起来。
敞厅外的走廊上,庄袖正带着两名丫鬟端着食盒往这边走。
听到厅内的动静,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侧耳听了几息。
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个无奈又温柔的笑。
她没有急着进去。
示意丫鬟先下去,自己则靠在廊柱旁,安静地等着。
门外。
卢巧成的嘴唇紧紧闭着。
脸憋得通红。
他不敢笑。
一个亲王。
一个郡王。
此刻的画面,与他记忆中那二人毫无交集。
李令仪已经转过了身去,右手死死捂着嘴。
她的肩膀一颤一颤的。
顾清清听着里面的动静,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些许。
「乱臣贼子。」
苏承锦的声音紧跟其后。
「酒色之徒!」
你一言。
我一嘴。
两个大梁最精于算计丶最擅长伪装的皇子。
此刻骂得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