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杯水车薪的韧皮与雪底的盲区(2/2)
刚刚洗完一个战斗澡丶换下了一身酸臭衣物的猎人小队成员们,正围坐在火炉旁,啃着发给他们的「金玉馒头」和一罐珍贵的A级肉罐头。
但屋子里的气氛却显得十分沉闷。
没有人因为今天保住了驼鹿的命而感到轻松。
「大军叔,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李强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憋屈和不甘心。
「今天那片向阳坡,明明有那麽多活着的红松,咱们要是能敞开膀子刮,弄个一两百斤树皮回来根本不是事儿。那头大爷几天的饭钱就有了。」
「结果呢?就因为那一群什麽劳什子变异岩羊,咱们就得像贼一样灰溜溜地跑回来?这也太窝囊了!」
李强越说越激动,甚至放下了手里的罐头:「队长,咱们明天多带点人,带上燃烧棒,带上强弩!它们不是牛逼吗?咱们直接把那羊群端了!不仅能抢下那片树林,还能多带几千斤羊肉回来!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砰!」
一声闷响。
张大军把手里的搪瓷缸子重重地顿在铁皮桌子上,脸色铁青,用一种极其严厉丶甚至带着一丝杀气的眼神死死盯着李强。
「端了那群羊?」
老兵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
「李强,我看你是不是昨天吃了一顿野猪肉,脑子就热得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
「你以为那是什麽?是你以前在动物园里喂过乾草的绵羊吗?」
张大军站起身,走到李强面前,居高临下地指着他。
「那是十几头在灵气辐射下发生了返祖变异的盘羊!每一头的体型都跟小牛犊子一样!它们那对角,连碗口粗的树都能直接撞断!」
「你以为你穿着这身皮甲,拿着那把破刀,就真的是无敌的猎人了?我告诉你,在那种斜坡地形上,只要那头头羊发出一声冲锋信号,它们十几头畜生一个居高临下的集体冲锋……」
张大军猛地一挥手,做了一个下劈的动作:「那种加速度和吨位,别说咱们这几个人,就算是开一辆装甲车去,都能被它们给掀翻了!你连挥刀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会变成一滩贴在雪地里的肉泥!」
「为了几十斤树皮,搭上咱们这几个人的命去跟那群怪物拼?你这叫买卖?你这叫送死!」
李强被张大军这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喷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嗫嚅着嘴唇,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大军说得对。」
孤狼也开口了,他的声音冰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那片向阳坡,现在是那些大型食草动物的『风水宝地』。盯着那里那点新鲜树皮的,绝对不止那群岩羊。今天如果我们真的动手了,血腥味一散出去,天知道还会引来什麽更可怕的东西。」
「在荒野里生存,第一法则永远是:评估风险。我们没有资格,也没有实力去跟它们抢夺那种高级资源。」
孤狼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日历,眼神黯淡了几分。
「那条线,废了。这条路走不通。」
这句话一出,休息室里彻底陷入了死寂。
唯一的希望破灭了。
王崇安给的十天期限,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天。
剩下的八天里,如果他们找不到新的丶安全的大宗饲料来源,那头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驼鹿,还是难逃一死。而他们,也将永远被困在这个无法延伸的孤岛上。
绝望,像潮水一样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蔓延。
……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
一直坐在角落里,默默看着一份报告的周逸,突然直起了身子。
那是昨天林兰通过内部网络传过来的,关于驼鹿粪便的详细化验分析报告。因为之前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变异红松树皮」上,而忽略了报告里的一些次要数据。
周逸拿着报告,走到那台用来和基地进行视频连线的通讯终端前。
「林教授,你在吗?」周逸按下呼叫键。
几秒钟后,林兰带着黑眼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周逸,怎麽了?这麽晚还没睡?」
「林教授,你帮我确认一个数据,」周逸把报告翻到第二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小字,「这份粪便残留物分析里写着,除了红松树皮,它肠道排泄物中还有高达40%的成分是……地衣丶苔藓和某种低矮灌木的块根?」
「是的,」林兰推了推眼镜,「这很正常。在冬季的严寒里,大型食草动物不可能只靠啃树皮活下来。树皮里的营养虽然高,但难以获取。它们在找不到大树的时候,会用蹄子刨开雪层,去寻找地底下或者贴着地皮生长的植物残根和苔藓充饥。这占据了它们食谱的很大一部分。」
周逸的眼睛猛地亮了。
就像是在无尽的黑暗中,突然抓到了一根哪怕沾满泥巴的救命稻草。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垂头丧气的猎人们,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度。
「大军叔,孤狼!我们一直以来,都陷入了一个巨大的盲区!」
「盲区?」众人茫然地抬起头。
「对!我们一直盯着那些显眼的大树,所以才会跑到向阳坡那种被大型兽群盯上的『高级餐厅』去跟它们抢食!」
周逸走到墙上的那幅地形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击在距离前哨站不到一公里的一片平缓林地标注上。
「但这头鹿,它是杂食性的!在雪天,它也会像猪一样拱地!」
「地衣!苔藓!灌木的死根!」
「这些东西,不需要去向阳坡抢,不需要去面对那些成群结队的变异岩羊!」
周逸的眼神中燃烧着一种名为「求生智慧」的火焰:「就在我们前哨站周边,就在我们每天巡逻的这一公里范围内的平缓林地里,到处都是!只不过,它们现在被半米厚的积雪盖住了,被我们下意识地忽略了而已!」
张大军愣了一下,随后猛地反应了过来。
「对啊!那些被『吸热蓝草』冻死的林子里,虽然树干里的能量被吸乾了,但那些紧贴着地皮的苔藓和深埋在地下的硬根,蓝草根本看不上!」
「这是那些大型食草动物不屑一顾的『底层资源』,所以这附近才没有大型兽群聚集!」
李强也激动地站了起来,之前的憋屈一扫而空:「那还等什麽?我们明天一早就去挖啊!」
「挖,」周逸合上了手中的报告,「但别高兴得太早。」
他看着窗外那依然在肆虐的风雪。
「树皮好歹长在树上,一眼就能看到。」
「但那些苔藓和块根,埋在半米深的积雪下面,甚至埋在被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冻土里。」
「我们避开了被野兽撕碎的风险,但我们必须付出成倍的丶甚至是极其枯燥和繁重的体力代价。」
「明天,把所有的重刀都放下。带上铁锹丶雪铲和镐头。」
周逸的声音在休息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向命运低头的决绝。
「既然树上的饭我们抢不到,那明天开始,我们就学着做土拨鼠。」
「就在这哨站周围,哪怕是挖地三尺,刨雪三层,我们也得把这头大爷的口粮给刨出来!」
窗外,风雪依旧。
一条充满了流血冲突的捷径被无情地堵死,但一条需要耗费无数汗水和坚持的丶犹如愚公移山般的笨拙路线,却在这寒冬的深夜里,被人类硬生生地蹚了出来。
在这个严酷的灵气末世里,没有从天而降的奇迹,有的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像最原始的采集者一样,趴在雪地里卑微却又伟大着的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