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铸灵师陨 续命之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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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叹了口气。

    他松开被握住的手腕,转过身,正对着伯言。晨光从他背后照来,将他的面容映在阴影中,只馀一双眼睛,温和如初。

    「盟主,」他说,「臣下有一事,需向盟主禀明。」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仿佛被什麽抽去了所有支撑,骤然向前倾倒。

    伯言身形一闪,在他膝盖触及青石前将他扶住。入手时触感让伯言心头一沉——隔着衣袍,他能清晰摸到许杨臂骨那不该存在的突出轮廓,像枯枝撑着一层薄绢。

    「许杨!」

    朱云凡已冲到近前,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愕。他伸手搭上许杨腕脉,灵力探入的瞬间,瞳孔猛然收缩。

    「怎麽会……」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醒什麽,「脉象微弱...许杨,你怎麽回事?!」

    许杨没有回答。他的眼睑半阖,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试图安抚的浅淡笑意,嘴角却已有暗红的血线无声淌下,一滴,两滴,落在伯言玄黑的袍袖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荀雨跪坐在地,从药箱中急取出数只玉瓶。她的手很稳,拔塞丶倾倒丶调合,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可那丹药粉末落入许杨唇间,却只在他舌面停留一息,便随着又一阵剧烈的呛咳被尽数呕出——血沫中混着未化开的药粉,黑红相间,触目惊心。

    「没用的。」许杨终于睁开眼,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那药我吃三年了,早就不吸收了。」

    他说着,侧过头,对上荀雨发红的眼眶,弯起嘴角:

    「你看,我就说不要带那麽多。路上还累。」

    荀雨没有说话。她只是低下头,将那些被打翻的玉瓶一只只捡起,放回药箱,手指擦过瓶身时,留下一道淡红的血痕——不知是她何时割破的。

    「别动。」伯言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已经将许杨扶坐在地,自己盘膝坐于其身后,双掌抵上许杨后心。丹田之内,五颗金丹同时开始旋转——不是寻常的轮转,而是以一种前所未见的频率共振,水丶火丶雷丶风丶土五种本源灵力不再分属各宫,而是沿着某种玄妙的轨迹开始融合丶提纯。

    五灵圣心诀·生息篇。

    这是他从代代相传五灵圣心诀的传承玉简中所掌握的辅助法门,不以攻伐见长,专为梳理他人体内紊乱的灵力丶修复受损的经脉而创。自他结丹以来,从未在人前施展——因为从来没有实践过,而且消耗的是他的精血。

    他的心神已完全沉浸于许杨体内那幅触目惊心的景象。

    经脉还在,却已形同枯渠。不是断裂,不是堵塞,而是整条整条地乾涸丶萎缩丶失去光泽,如同秋日落叶散尽后的秃枝。灵力的位置更是一片死寂——那里本该有炼气修士的灵力存在,此刻却只剩一个乾涸的巨坑,边缘布满细密的裂纹,像烈日暴晒过度的龟裂河床。

    更可怕的是魂魄。

    伯言的灵力刚刚触及许杨识海外围,便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那枚曾经温润如墨玉的许家传承印记,此刻表面爬满了蛛网般的灰色裂纹,每一道裂痕都在缓慢地丶无声地扩大,边缘飘散着极细微的魂力碎片——像融化的雪。

    他猛地收回灵力,睁开眼,额角已有冷汗渗出。

    荀雨就跪坐在他身侧,没有问许杨怎麽样了,也没有催他继续救治。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伯言,那双眼睛分明已通红,却没有一滴泪落下来。

    她早就知道。

    伯言忽然意识到这一点。她每一天都知道。

    「还能撑多久?」他问,声音沙哑。

    荀雨垂下眼帘,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两个月。」她轻声说,「或许……一个半月,我也不知道。」

    「胡闹!」

    朱云凡猛然站起身,袖袍因灵力激荡而猎猎作响,周身已隐有金色电弧跳跃。他死死盯着许杨,那眼神里有愤怒丶有痛心丶还有一种近乎质问的尖锐:

    「你既然早就是这个样子,还从象山国跑到哲江来做什麽?!在分部躺着,让小荀雨照顾你,不比这狗屁倒灶的三虫宗强?!你知不知道,从这里回象山国,就算是和风巨舰也要飞三天三夜!你现在这个样子——」

    「咳丶咳咳……」

    许杨的轻咳打断了朱云凡的质问。他倚在伯言臂弯里,仰起头,望向那位素来嬉笑怒骂丶此刻却红了眼眶的龙血盟副盟主。

    「云凡,」他轻声说。

    「我来的时候,破浪巨舰刚刚完成第三次例行维护,你记得让人检查龙骨接缝处的符文……我上次刻得有点赶。」

    朱云凡的怒意像被什麽骤然抽空。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最终只挤出一个字:

    「……哦。」

    然后他背过身去,不再说话。

    伯言没有理会这片刻的沉默。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淡青色丹药——那是他在三虫宗秘库中找到的五品回天续命丹,整个哲江东南恐怕不超过三枚。他捏碎外层蜡封,将丹药送入许杨唇间,同时左手仍抵其后心,以五灵圣心诀中最柔和的水行灵力包裹药力,一点点化开丶推入经脉。

    这一次,丹药没有呕出。

    许杨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渐趋平稳,眉间紧锁的痛苦也舒展些许。他缓缓睁开眼,望向伯言,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歉疚。

    「盟主,」他轻声说,「又给你添麻烦了。」

    伯言没有接话。他收回手掌,垂目调息,将几近透支的五颗金丹缓缓压下。丹田内传来隐隐的钝痛,那是本源消耗过度的徵兆。他不在意。

    「什麽病?」他问,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日天气。

    许杨沉默片刻。

    「不是病。」他答,「是魂汤的副作用罢了。」

    伯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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