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名正言顺 齐心而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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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了很久。

    「他能成。」他说。

    百乐镇的重建,在第三天便已初具规模。

    这不是夸张。当两百馀名降卒在三虫宗原有工匠弟子的带领下,将坍塌的屋梁丶碎裂的砖瓦丶烧焦的木材一车车清理出去,将尚可用的地基重新规整夯实,将第一批从象山国紧急调运的建材卸下运输法器时,这片曾经死寂的废墟,终于有了重新呼吸的声音。

    火门改良的碎石机具在镇西轰鸣作响,将巨大的残垣断壁粉碎成均匀的石砾,再经土属性弟子以灵力压实,成为铺设路基的绝佳材料。斩次带着一队体修弟子负责搬运大型构件,他那柄门板宽的巨刃此刻绑着粗麻绳,充当起重吊臂,每一挥便是数吨重物稳稳落位。

    矢一蹲在重建中的迎客松酒肆屋顶,眯眼校准着每一根房梁的水平,不时以箭矢射出微调灵力的信号,下方二藏便配合着推移梁柱。枪左的链枪化作数道伸缩自如的牵引索,将高处的建材精准递送。伊郎负责巡查警戒,身法如魅,却总在不经意间顺手帮工匠递上一块缺角的青砖。

    连瑾琳都来了。

    小姑娘穿着不合身的灰布工装,袖子卷了好几道,露出细瘦的手腕,正吃力地抱着一小摞瓦片,一步步挪向修缮中的映月湖小亭。君则在亭中接应,看到她额角细密的汗珠,蹲下身轻轻替她擦去。

    「累不累?」

    瑾琳摇头,小脸上是不符合年龄的认真:「瑾琳不累。瑾琳想帮忙。」

    君则看着她,忽然笑了。

    她想起自己当年在聚英谷初遇伯言时,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般倔强,也是这般……笨拙地想跟上那道身影。

    「好。」她轻声说,将瑾琳怀里的瓦片接过来,「那你帮姐姐递瓦,一片一片递,好吗?」

    瑾琳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小乔站在重建中的广场中央,望着这幅忙碌而有序的景象,一时有些恍惚。

    三天前,这里还是焦土与血污覆盖的废墟。三天后,框架已立,街巷初现,连那几株幸存的映月海棠都被小心翼翼地移植回湖畔原址,根系裹着湿润的培灵土,在早春的风里轻轻摇曳。

    她忽然明白伯言为何坚持要重建百乐镇。

    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麽,也不是为了收买人心。只是因为他曾站在这里,看着那些仓皇逃命的百姓,看着那个背着小包袱丶步履蹒跚的老者,看着这片被战火吞噬的家园,然后对自己说——

    他们应该回来。

    他们应该有一个可以回来的地方。

    夜色降临。

    百乐镇的重建工地暂时安静下来,只有几盏悬浮的照明法器散发着柔和的冷光,将未完工的街巷轮廓勾勒得朦胧而静谧。工匠与弟子们大多返回三虫宗临时营地休整,只留少数人轮值看守材料。

    伯言独自站在映月湖畔。

    湖心小亭的框架已经搭好,尚未覆瓦,此刻只余几根立柱撑着一片空荡荡的顶架。月光从缺口倾泻而下,在地面投下疏离的格子影。

    他望着那几株新移植的海棠。

    它们还很幼小,茎叶细弱,根系尚未完全适应新土,在夜风中微微颤抖。可枝头已结了米粒大的花苞,青涩地丶倔强地丶安静地等待着花期。

    伯言忽然想起父亲龙帝龙复鼎。

    那个化神巅峰丶人间三化神之首丶被无数人仰望追逐的背影。可那个神秘头盔人的口中,是「龙阿福」。

    阿福。

    多麽寻常的名字。像田间地头喊一声会有七八人回头的寻常。像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的老汉会被孙儿拽着衣角喊的寻常。

    伯言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他只知道,那个头盔男子称呼父亲为「龙阿福」。

    那语气不是嘲讽,不是挑衅,甚至不是刻意套近乎。那是一种极其自然的丶脱口而出的丶仿佛叫过千万次的熟稔。

    那是旧识。

    那是故人。

    那是……

    他缓缓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还不到时候。他对自己说。那个人没有杀他,甚至没有真正伤他,只是在试探,在观察,在等待什麽。他有的是时间,去查明真相,去弄清对方的目的,去为那个可能的丶不得不面对的时刻做好准备。

    但眼下——

    他抬起头,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沉静的眼眸映得格外深邃。

    眼下,他要看着这座镇子建起来。要看着那些灰褐短褐的身影,在劳作中一点点偿还罪孽,一点点找回活下去的勇气。要看着无相宗的年轻弟子们,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丶生长丶成材。

    要看着「天下众心」这四个字,从一句誓言,变成一砖一瓦,变成一街一巷,变成晨曦中孩童的笑声丶暮色里归人的脚步丶夜风中海棠花开的细响。

    他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伯言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

    「这麽晚了,怎麽还没休息?」

    小乔在他身侧站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湖面。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粼粼波动的湖水中,模糊成一片。

    良久,小乔轻声说:

    「今天君则姐姐告诉我,瑾琳白天搬瓦片时,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

    伯言微微侧首。

    「她没哭。」小乔继续说。

    「君则姐姐要给她包扎,她不肯,说血蹭到瓦片上不吉利,擦乾净才让包。」

    伯言沉默片刻,问:「伤口深吗?」

    「不深。瑾琳说,不疼。」

    伯言没有说话。

    小乔也没有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并肩立在湖畔,望着夜色中未完工的亭台丶幼小的海棠丶破碎的月影。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早春特有的凉意,却已不似冬日那般刺骨。

    许久,小乔轻声开口:

    「伯言。」

    「嗯。」

    「你选的路,很难。」

    伯言没有否认。

    小乔顿了顿,侧过脸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明亮而柔软,与白日里那个冷静果决的月华剑使判若两人。

    「可是,」她说,「我们会一直跟着你。」

    伯言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他想说谢谢。想说辛苦了。想说很多很多话,可那些话涌到嘴边,却只剩下一片沉默。

    最后,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小乔似乎也不需要他说什麽。她收回目光,继续望着湖面,唇角却弯起一点极浅极淡的弧度,直接靠在了伯言身上。

    夜风拂过,海棠枝叶轻摇。

    远处,重建中的百乐镇沉睡在月光下,等待着明天的第一缕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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