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赵美延】录音室的错误距离(面面生日快乐)(2/2)
她看了一眼那罐饮料,又看了一眼他。
「你对每个人都这麽细心吗?」
话到了嘴边,变成了另一种说法,「比如...对每个师妹……也这麽上心?」
曹逸森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她这句的来路。
「师妹?」
他反应过来的第一反应不是解释,而是笑了,「你们现在把我归在师兄那一挂了吗?公司关系图改得比投资结构还快呢。」
曹逸森没接她的问题,似乎以为她只是随口一问。
赵美延低头接过罐子,拉环拉开时,听见气泡「嘶——」地冲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让那股有点廉价的碳酸味占据鼻腔。
「刚刚路过录音室。」
她装作不经意地说,「看到你在帮珠贤录demo。」
「啊,那个啊。」
曹逸森恍然大悟,「她们下次回归有一首舞曲,制作组想让她试试分担一点主唱,节奏上有点难,我只是顺手……」
他解释得很自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在某人的心里已经被放大过一遍。
「你其实可以不管的。」
她说,「你是股东,又不是声乐老师。」
「我看得过去的东西,就会多管一点。」曹逸森耸耸肩,「钱既然投进来了,总不能只盯着报表看。」
这句话听上去像开玩笑,又像他一贯的认真。
赵美延抿了一口饮料,碳酸在喉咙里炸开,刺激得她眼睛微微一酸。赵美延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把什麽话说出来。
「那如果……」
她顿了顿,把原本想问的那句「那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管我们了,是不是就代表我们不值钱了」吞了回去。
嘴里出来的,变成了另一句:
「那我以后demo录得不好,你也会顺手多管一点吗?」
曹逸森被她这句逗笑了。
「你?」曹逸森摇了摇头,「你现在是CUBE里最不需要我操心声乐的人呢。」
「那你刚刚还说我要注意嗓子呢。」
赵美延小声反驳着。
「那是我从投资角度考虑。」
他认真地看着她,「你这个资产已经证明过自己能赚钱了,
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你哪天因为太拼嗓子出问题,让公司的现金流多一个不可控风险。」
赵美延被他这套说辞噎了一下,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可以试着用一些不那麽冷血的形容把。」
「好吧。」
曹逸森垂下视线,看着她握罐子的手,忽然伸出手在她指节上敲了一下。
不重,却让她愣住。
「那从非投资人的角度来说——」他慢慢补完那句话,「你今天看起来,有一点不开心。」
赵美延的手指微微一紧,指节贴着冰凉的铁罐壁。
她本来可以顺势把话圆过去,说一句「只是有点累」丶「只是天气不好」。
她本来也习惯这麽做——
把所有情绪都化成一句不痛不痒的「没事」。但那一瞬间,她却突然意识到,刚刚走廊尽头那扇门缝里的画面,自己在心里重复了多少遍。
他站在别人身边,耐心地比划节奏,手轻轻落在别人的肩上,那杯写了他名字的咖啡默默被清理掉——
这些细节像一小丛倒刺一样卡在某处。
「有一点。」
她听见自己这麽说。
「为什麽?」
曹逸森问得很直接,没有绕圈子。赵美延抬眼看着他,眨了眨眼。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可以在这里说一句什麽——
比如,「因为你刚刚在录音室里看起来很忙」,
比如,「因为你看起来对师妹很温柔」,
再比如,最老套的那一句:
「因为你对别人那麽好,我有点吃醋。」
但最终,她只是吸了一口带汽的水,把那点酸意压在气泡下面。
「因为……」
赵美延偏过头,看向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
「因为我今天才发现,原来你在公司里,对谁都这麽上心。」
她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自嘲。
「我还以为,投资人只会看报表,不会记得谁的demo哪一句唱得喘不上气呢。」
曹逸森沉默了一瞬。
「我是投资人没错。」
他开口,语气比刚刚更慢了一点,「但我进这栋楼的时候,不光带了图表,还带了耳朵。」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
他似乎想说什麽,又在最后一秒换了个说法。
「而且,有些人就算demo录得再糟糕,我也会先问一句『你今天怎麽了』,再去看那一条成本线。」
赵美延「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罐装饮料里最后一点气泡也散了。
「那你今天问过了吗?」赵美延忽然反问道。
「什麽?」
「『你今天怎麽了』。」
她看着曹逸森,「你刚刚不是说,会先问这一句吗?」
他一下愣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从看到她走出摄影棚,到现在站在走廊说这麽多话,他确实绕了很大一圈,从demo丶嗓子丶资产聊到师妹,唯一没问的就是——
她到底怎麽了。
「……那我现在问。」
他低声说。
「赵美延。」
他第一次在没有任何场合需要的情况下,用这麽完整的方式叫她的名字。
「你今天,怎麽了?」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映出一层淡淡的亮。
赵美延垂下视线。
「没什麽。」
她说,「就是忽然觉得——」
她顿了顿,嘴角勾出一点很轻丶很淡的笑。
「忽然觉得,年轻股东在公司里太受欢迎,对我们这些本来就不太稳定的艺人心理健康不太好。」
这当然不是完整的答案。但他听懂了一点。
至少,他知道她刚刚那句「对每个师妹都这麽上心吗」,不是完全的玩笑。
「那我以后尽量低调一点。」他说,「但是你要记得一件事。」
「什麽?」
「在 CUBE这栋楼里,」
他看着她,「不管股东丶师妹丶还是谁……
只要是我顺手管的事,你永远会排在比较前面的。」
这句话说得不重,也不算暧昧。
它介于「工作关系」与「私人偏心」之间,游离在一个谁都可以装作听不懂的灰色地带。
赵美延握着罐子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紧。她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然后,她像往常一样,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那我就当——」她轻声说。
「当这是投资人对自己重点关注标的的正常关心吧。」她转身朝电梯走去,背影看起来一如既往地傲娇。
曹逸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她走进电梯之前,轻轻开口:
「赵美延。」她回头看了一下曹逸森。
「你刚刚那杯咖啡,是给谁的?」
她一愣,下意识说:「哪杯?」
「放在录音室门口那杯。」
他扬了扬下巴,「我以为是工作人员的,开会就拿去喝了。」
赵美延怔在原地。
心里某个刚刚被她压进碳酸里的小小遗憾,忽然浮上来了半截。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她在门口站了一秒,终于笑起来,笑容比刚刚任何一次都真切一点。
「你喝掉就好。」她说。
「那本来就是……
准备给你顺手管太多事的时候,偶尔停一下用的。」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也是,给我自己用的。
因为我刚刚发现,原来我也会因为你对别人太上心,而有一点点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