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背後的手(2/2)
「这就是洗筹码的阶段。」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上辈子就是从这一段开始的。
于是他做了一个有点「反人性」的决定——在十几块继续加仓。
「你疯了?」麦克在电话那头声音都高了半度,「你这是摊平啊,bro,我上课的时候老师就说摊平是散户行为。」
「老师也没教你怎麽活着从逼空里出来啊。」曹逸森笑了一声,「放心,仓位我心里有数。」
买现股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杠杆,在期权上。
他打开自己的个人帐户,点进期权页面,gamestart的期权链一排排列出来。
价外丶价平丶近月丶远月……
隐含波动率高得离谱,连带界面都显得有点刺眼。
他还是按计划分批买入一些虚值看涨期权,当作「火箭助推器」。但点到第三十手的时候,系统弹出一个小框:
「单只标的个人帐户期权持仓上限:30手。」
他愣了一下,皱了皱眉——
三十手,一手对一百股,看起来不算小了。但对他这种习惯了几万手期权规模的人来说,这点杠杆完全不过瘾。
「就这?」他嘟囔了一句,「我这帐户是什么小朋友体验版吗?」
晚一点,麦克打电话来汇报:「我们desk这边已经帮你开了些新仓,但风控盯得紧,你让我加的那部分期权,PM只批了一半。」
「个人帐户呢?」麦克顺口问了一句,「你不是也开了Greenhood吗?」
「上限三十手。」曹逸森懒洋洋地说,「小孩玩具。」
电话那头的麦克笑了:「那也不算少了,普通散户能搞到这规模,已经很夸张了。」
「问题是,我不想当普通散户。」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只在心里默默吐槽。
想了一会儿,他换了个问法:「你们那边客户结构怎麽样?有没有那种懒得自己下单,只看你报告就跟着买的高净值?」
「有啊。」麦克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多了点警惕,「等等,你不会想——」
「别紧张,我又不是要你给客人打暗号。」曹逸森笑着打断他,「我是说,你把我们的逻辑整理一下,写成那种『深度价值和特殊状况』的报告,发给你觉得合适的人就行。买不买,是他们自己的决定。」
麦克那边又沉默了几秒,低声骂了一句:「fxxk,你这个狗东西,嘴上说得好听。」
骂归骂,他还是答应了:「可以,我懂你的意思,合规上也说得过去。」
挂了电话之后,曹逸森又打开自己的Greenhood帐号,把还能用的保证金算了一遍,最后挑了一组风险回报还不错的行权价,凑齐了那三十手看涨期权。
界面上,gamestart的持仓栏只有两行:
一行现股,一行期权。
数字不算夸张,却像他在整场游戏里插下的一面小旗。
十几块的时候,日K上满世界都是看空评论,有人说这只股票「基本面烂到底丶模式过时,迟早归零」;有人在WSB里嘲讽「这帮赌逼空的傻子」。
他坐在首尔的小房间里,一边回邮件处理formis_9的回归企划,一边用刷着gamestart的盘口。
价格在十几和二十之间来回磨,偶尔拉一波,更多时候还是横着。
「好。」他在心里想,「就先在这儿耗着。」
再往后,节奏就像接力赛一样:
WSB里分析空头比例的帖子多了,带梗图的动员贴从几十赞变成几千赞;麦克那边反馈「进场的人确实在变多」;论坛上开始出现第一批盈利截图。
等股价重新站回二十丶穿过三十丶摸到五十的时候,那些十几块加仓的筹码,已经有了一点「弹起来」的感觉。
后来大家只记得从一百往上疯涨那几天,记得四百丶五百的天价,记得基金爆仓丶论坛狂欢丶券商锁单。
没人会专门去想,在这之前,有多少人在十几块的位置,被连续几天的阴跌磨掉了耐心,砍在了最低的一段。
曹逸森现在坐在桌前,回头看那一段,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十几块的位置,像是在给那时候的自己点了个赞。
——那一刻,真正在玩的,还不是疯狂,而是定力。
「以后还是少搞这种心脏项目吧。」
他一边在本子上写复盘笔记,一边自言自语,「努那要是知道我在这边玩这种东西,非把我拖回釜山打断我的腿不可。」
写到期权那一段,他停了一下。
「个人帐户三十手上限,desk那边合规紧,Greenhood会被掐电源,大资本随时能改游戏规则……」
他深吸一口气,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记一笔:下次要玩这种级别的局,得自己有平台,有资金,有话语权。」
笔尖在「话语权」三个字上顿了顿。
几周前在十几块买入的那一笔,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个开始;真正让他在意的东西,已经从「多赚了几个零」,变成了——
以后,怎麽才能坐到那个能决定「谁能买丶谁不能买」的位置上去。
Gamestart这出大戏,并没有在Greenhood一手拔线之后立刻结束。
几天风波过去,听证会丶媒体骂战丶集体诉讼威胁轮番上阵,Greenhood那边终于顶不住了,开始「选择性认错」。
公告写得很漂亮:
为了「更好地服务用户」,他们会在「严格风险控制前提下」,重新开放部分标的的买入功能。
具体怎麽「部分」?一行小字写得极含蓄——单只帐户单日买入gamestart数量上限:一股丶两股,或者多一点点,看系统心情。
曹逸森看完,只能嗤笑一声。
「这也叫开放?这是挤牙膏。」
但市场就是这样,只要买入的按钮又亮起来,情绪就会被再度点燃。
加上监管开始向Rebbit和各个平台施压,WSB也从「集体消失」变成「重新开放,但加了一堆条款」。
版主在公告下面长篇大论解释什麽「为了符合平台规定」,底下的老哥只回一句:
「少说废话,把帖子放回来就行。」
Gamestart的主战场热度虽然降了一档,但被这一锁一放,散户的心气儿并没灭,只是开始往别的地方泄压。
第一个被选中的,就是白银期货——有人开始发长文,说白银市场也存在「结构性低估」「被操纵多年」,一张张经验公式丶仓位数据的截图甩出来,标题一个比一个燃:
「GMS之后,下一个战场在白银!」
「让他们看看什麽叫真正的metal squeeze!」
接着,又有人把目光转向ANC院线。
那家现实里被流感和流媒体打得半死不活的连锁影院,在GMS热潮的馀温里,被重新翻出来一看:
基本面不算好,空头比例却一点不输gamestart;票价低丶筹码多丶故事好讲——「电影院要不要死掉?」这个命题甚至比游戏店更有情怀。
帖子一多,流量一来,很快就有人在WSB里吼:
「兄弟们,换个boss打打?」
「下一站ANC。」
「给我冲冲冲!」
「gogogo出发咯」
这一次,曹逸森没有像gamestart那样写第一篇「开路文」,也没有再充当那个把时间线丶空头比例丶筹码结构拆给大家看的「带头大哥」。
散户已经被GMS这一波教育过了,该懂的东西,有人自然会去讲丶去整理。
WSB上多了好几个新ID,写得不错,逻辑也不差,甚至愿意花时间在评论区一个个回问题。
「挺好。」他在屏幕前看完其中一篇ANC的深度分析,默默点了个赞,「带队这种活,让后来的人干吧。」
他自己做得简单得多——
Gamestart的利润已经安稳躺在帐上;白银那边,他只象徵性买了一点,当作「纪念币」;真正下重注的,是ANC。
现股丶期权,按节奏分批进。
这一次他没有去赌最高点,也没有再冒着风控红线去顶桌子的极限,只是套用上辈子记得的大致路径,边走边看。
论坛里,新一轮狂欢再次开始上演:
「干爆做空影院的!」
「让他们知道,电影还是要在电影院看!」
K线很给面子,一路从地板被抬到半山腰,再被情绪送上半空。
当年的那一幕,在他记忆里本就不算清晰,更多是媒体报导和同事嘴里零碎的描述。
现在亲眼看着重播一遍,他反而比当时冷静得多——该下车的时候下车,该留一点尾仓,就留一点当故事。
几轮下来,他的个人帐户数字,从最初的小几十万美金,被这一波波撬成了实打实的八位数,这次又再翻了一番。
某个周末晚上,他在家里关掉交易软体,屏幕最后停在的,是帐户总资产那一栏。
一串数字后面,安安静静站着好几个零。
他看了很久,嘴角勾了勾,忍不住在本子上写了一句非常俗气的话:
「这一次,是真·财务自由级别了。」
写完他自己都笑了,用笔敲了敲纸,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不过,以几个姐姐和妈妈的花法,这点钱顶多是『够花』,离自由还早。」
笑过之后,脑子自然而然往另一个方向滑去。
八位数美元,是个什麽概念?换成韩币,后面还要多加好几个0。
拿这笔钱,在首尔江南买两三套公寓,在釜山给偶妈买栋带海景的房子,再给曹柔理砸几首个人solo的制作费,绰绰有馀。
但如果不是买房,而是——买公司呢?
韩国的中小娱乐公司,上市的丶没上市的,加起来一大堆。
真正能和Axiom那种体量对着干的,当然不是这点钱能撬动的;可是一些「有好艺人丶没好老板」的小公司呢?
一些被大集团嫌「不是核心资产」,随时可能被压缩预算的子公司呢?
他随手在naver的搜索框里敲了几个关键字,跳出来一堆关于某些经纪公司市值丶被收购传闻丶艺人不满管理的八卦。
他看着那些数字,慢慢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八位数不够买下0.01个Axiom,」
「可在韩国娱乐圈,」
「好像已经,能说上一点话了。」
买几个公司当然夸张了点,但买一点股权,做个不显眼的小股东,再慢慢加持股比例;
或者乾脆自己开一家小型投资公司,专门买入那些被市场低估丶但有出头可能的娱乐标的——
思路一滑开,就有点收不住。
他忽然想到前几天开会时,还有人抱怨:「现在五代女团太卷了,中小公司根本抢不到资源。」
想到Hybe丶SM那些曾经在他眼里「不过十几二十亿美金的小票」,想到前世自己随口跟Kakao的人提过的几句SM的楔子,结果真被他们拿下了控制权。
这一次,如果不只是做旁观者呢?
「Gamestart教会我,散户也能改变一只股的命运,」
「那我这点钱,能不能改变一两个公司的命运?」
他盯着屏幕发呆发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浏览器关掉。
「先别想太远。」他对自己说,「偶妈的医院帐单还没付完呢,先把现实搞定吧。」
但是那颗种子,已经悄悄种下去了——
在看过散户撼动华尔街丶看清Axiom那种级别集团的冰山一角之后,
曹逸森很清楚:单靠在论坛上骂,是永远骂不出话语权的。
而现在,他终于有了一点点资格去想:
也许下一次,他不再只是坐在屏幕前看K线,
而是坐在某个办公室里,对着一份「收购某家韩国娱乐公司股权」的提案,说一句——
「就按这个价,给我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