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背後的手(1/2)
首尔凌晨,那天美股盘中冲到四百五十附近,曹逸森盯着分时图看了足足好几分钟,把杯子里的咖啡一口喝乾,深吸一口气,开始一点一点挂单减仓。
麦克在那头还在嚷嚷:「bro,它还能再冲!你看这动能——」
「冲不冲的,跟我关系不大了。」
他语气很平静,只补了一句:「我这辈子已经见过太多一夜回到解放前的人了。」
最后一单平掉的时候,屏幕右下角的帐户馀额跳了一下。
原本后面只是六位数的那串数字,后面硬生生得多了两个零。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脑子里闪过的是釜山医院里医生摊开的病历丶曹柔理红着眼却还在强撑着笑的脸,还有首尔那间押金被扣掉大半的公寓。
「……好歹,这一局没白玩。」
他关掉交易软体,把K线图一并收起,剩下的gamestart,就交给还在车上的人去嗨吧。
等到后面Greenhood关闭买入功能丶股价从五百多被人一脚踹回一百多的时候,就算他已经是在场外旁观的位置,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发凉——
不是替那些基金,而是替屏幕另一头还在咬牙死扛的散户不平。
他很清楚,这一刀是谁侃下去的。
表面上,是Greenhood站在第一线背锅,发公告说什麽「风险管理」「清算压力」;
可真正把手伸到电源开关上的,从来不是这种前端券商,而是后面那几只真正的「看不见的手」:清算机构丶大银行,还有大资本集团。
Axiom Group,就是其中之一。
要是对普通人提这个名字,多半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但只要提一句——它的子公司G-Net,就没人不知道了。
那个蓝色小图标的搜索框。
每天早上,无数人一睁眼就会点开,把所有问题丶所有好奇心丶所有隐私,全都往里面丢。
全球九成以上的搜索请求,最后都汇进那一条输入框。
G-Net靠着搜索和GG,把人类的注意力打包成一行行报表,卖给全世界的GG主,也顺手拿走了半个网际网路的现金流。再往上一层,就是Axiom:搜索丶视频丶地图丶云服务丶手机系统……一块块业务叠上去,最后在财报里被一句话概括——「我们连接世界的信息」。
至于它在华尔街伸出去多少触角?
多少做市商把系统架在它的云上,多少券商丶支付公司接在它的GG网络里,多少风控模型跑在它的伺服器上?
没人说得清,也没人敢说得太清。
Greenhood这种体量的零佣金券商,订单流要卖给谁?
清算的时候,风险数据要喂进谁的系统?
甚至Greenhood本身,就是他们控股的一环。
当gamestart这一只股的波动,把整个系统的压力推到红线附近的时候,有谁,有资格在电话那头冷冷来一句:
——你们得停了。
想猜谁是「幕后黑手」,其实一点都不难。
「你以为你在跟华尔街对抗,其实你是在跟整个系统对着干。」
曹逸森盯着新闻,忍不住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不过,他并不打算把这些想法写进WSB,论坛需要的是简单直白的愤怒——
「Greenhood叛徒」
「告他们」
「换平台」
没人想听一个匿名ID在下面慢悠悠讲系统性风险丶清算链条,讲Axiom这类集团的结构。
那太无聊,也太无力。
他的选择反而简单得多:
四百出头,落袋为安;看清是谁在桌底下踹人一脚,把名字记在心里就行。
釜山医院那边,很快就会看到一笔预付款;
首尔的房租,可以按时付下去;
姐姐的工作行程,不必再为了钱纠结要不要多接几个质量一般的活动。
至于Axiom丶G-Net丶Greenhood,还有那些在数据和订单流上套着好几层壳的大机构——
曹逸森也知道,他们不会因为gamestart这一役就学乖,顶多在合规报告里多加几页「教训总结」,然后把系统再拧紧一点。
「没关系。」
曹逸森合上笔记本,慢慢仰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局,记在帐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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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eenhood事件过去几天,股价也从天上掉回半空,市场一片鸡飞狗跳。
论坛还在骂,媒体还在吵,监管开始放风要「召开听证会」,各种专家轮番上节目,给这场事起名字,什麽:
「散户革命。」
「金融民主化。」
曹逸森坐在他首尔的小屋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财经频道全关掉,只留着浏览器里几篇长报导没有关。
几串名字反覆出现:
Greenhood。
几家清算机构。
还有——Axiom Group。
一开始媒体还只是泛泛提几句,说什麽「大资本压力」「清算体系承压」。到后来,有八卦记者开始顺藤摸瓜,扒出Greenhood背后的一长串投资人名单。
Axiom的名字,就那样安安静静躺在名单中间,看上去顺理成章丶理所当然。
大部分人看到也就是「哦」一声:这不就是那个做搜索丶做视频丶做GG丶做手机系统的科技巨头吗?钱多正常。
但曹逸森看着那一行字,心里却升起一种别扭的熟悉感。
G-Net,全球九成搜索在它家框里输入;
GG系统吃掉了网际网路一半的营销预算;
云服务丶支付丶地图丶App商店……
每一个看起来「开放」的接口背后,都连着Axiom的帐本。
Greenhood,只不过是冰山上露出来的一小块棱角。
你以为你在跟一家券商吵架,其实你是在一条他们搭好的管道里,把自己的怒气和订单,一起输送进去。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握了握拳。
以前,他只知道这些东西是「结构」「系统」,只是写在研究报告里的几个大写字母。
现在,他第一次这麽清楚地感受到——有人是真的可以用一句话,拨动一整片领域。
有的人可以发一条微博,把一只股从地板送上外太空;
有的人可以打一通电话,让几家券商同时锁死一个交易按钮;
有的人连名字都不会出现在新闻里,只是财报里冰冷的一句话:
「我们优化了风险控制策略。」
而普通人呢?
上班族可以抱怨物价太高,白领可以在群里骂一句「狗庄」,散户可以在论坛里开贴骂Greenhood「不讲武德」。
但真正能改变什麽?毕竟真正能拍板的,从来不是他们。
「……不爽啊。」
曹逸森盯着屏幕,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上一世在华尔街干到那种位置,见过多少「电话里两句话搞定几十亿」的场面;自己明明操盘赚得盆满钵满,到最后,在LP面前开会也只能坐在后排。
可那时候他太忙了,忙着赚钱,忙着证明自己是「预判之王」,忙着和法拉第对着干。
直到最后一步踩空,才发现自己连求情都没资格,连一句话的筹码都没有。
可这一次不一样。
他在首尔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公寓里,桌上摊着的是formis_9回归的企划案,床头放着的是医院那边寄来的帐单,电脑屏幕上是GMS事件的复盘长文。
所有东西像是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却在某个瞬间,给了他一个非常清晰的念头——
以后,他也要成为「那个有人听他说话的人」。
不是那种在论坛里被人叫「神贴楼主」的话语权,而是真的能左右方向的那种;
不是靠赌命换来的短暂高光,而是稳稳握在手里的控制权。
他说「买」,资金就会跟着涌进来;
他说「卖」,整个板块的颜色都会变化;
他说「暂停」,就不会再有人敢偷偷在后台改游戏规则。
「至少,不能再让别人随便拔我电源。」
他靠回椅背,慢慢吐了口气。
邮箱里,PLEDIS的内部邮件在催他明天早上九点参加回归会议;kakaotalk那头,曹柔理刚发来医生那边最新的检查结果。
但在这一大团吵闹的日常之外,他心里悄悄多加了一行字——
不是写给别人看的,也不是明天就要实现的,只是像给自己设了个新flag:
将来有一天,他要站到那个层级上。不是去当什麽「万恶资本家」,而是至少拥有足够的话语权,不再被人一脚踢出局。
Axiom丶G-Net丶Greenhood这些名字,他都记下了。他伸手关掉浏览器,抽出一本本子,在最后一页写了几个字:
「这一次,不只要赚到钱。
还要赚到说一句话能算数的位置。」
写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自己先笑了一下。
「行啊曹逸森,你从摆烂社畜,又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笑归笑,手指却下意识攥得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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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逸森对这次操作的复盘,是在热度散下去之后。
那天晚上,窗外飘着一点小雪,首尔的空气比平时更冷一些。曹逸森打开电脑,只留一张K线在屏幕上——gamestart,从十几到五百,又从五百砸回一百多,整整一个巨大拱门。
他把时间轴往前拖,滑鼠停在一个不起眼的价位:20美金附近。
——故事,还要从几周前讲起。
那天纽约刚开盘,gamestart在20美金附近晃来晃去。
K线说好看不好看,说难看也不难看,就是那种「要死不活」的走法:偶尔拉一下,又很快被人按下去。
麦克在电话那头问:「bro,真要上这玩意儿?说实话,我们desk看它的报告,基本都当垃圾股处理的。」
曹逸森盯着图,慢吞吞回了一句:「垃圾是吧?那就看看谁来把垃圾搬走。」
他没跟麦克解释太多gamestart的历史,只说了两点——
空头比例高得离谱,流通盘里真正在交易的筹码,其实没多少。
「简单讲,空头借出来卖的股,比市面上能买到的还多。这东西要是哪天被人盯上,会飞得比谁都快。」
麦克那边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行,你说干就干。」
于是第一笔仓位在20块附近慢慢铺开,现股一点一点买,像平常最普通的一次建仓。
没有一夜梭哈,没有满仓all-in,就是他习惯的那种节奏。
结果结下来几天,gamestart不但没涨,反而开始阴跌,一路磨到十几块。
WSB还没完全热起来,只有零零星星的人在说:
「这票有问题」
「空头比例太高了」。
麦克先坐不住了。
「bro,我们是不是上早了点?
现在PnL一片红,老板又盯紧我们的VAR,你懂的……」
曹逸森看着十几块的价格,并不意外。
他反而很淡定地说:「跌才正常。你看量,没人真上心,全是小票在丢。要是我们刚买完就起飞,那反而要怕。」
他手指在触摸板上滑了一下,把日K缩小,拉出更长的周期。
前面一长段时间,gamestart都趴在地板上,偶尔被人抬一抬,又摔回去。
空头仓位像一座山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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