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寒院断骨声,薄情胜冬霜(2/2)
最后找到闫解娣家时,已经是傍晚了。闫解娣的丈夫开了个小饭馆,日子过得还算宽裕。听说公公摔断腿,闫解娣先是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林大哥,不是我不孝顺,你是不知道我爹当年有多过分。我出嫁的时候,他非要我丈夫拿五十块钱养育费,不然就不让我嫁,最后还是我丈夫跟亲戚借的钱。现在他住院了,我可以去看看,但钱我一分没有,当年的养育费,我早就还清了。」
林辰跑了一整天,口乾舌燥,心却越来越凉。他没想到闫埠贵一辈子算计子女,到了关键时刻,竟真的落得个无人照料的下场。回到医院时,傻柱正给闫埠贵喂粥,老人一口都没吃,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看到林辰进来,闫埠贵的眼睛动了动,轻声问:「他们……没来?」
林辰不忍心说实话,编了个藉口:「解成他们单位忙,说下班就过来,解娣在家给您熬汤呢,晚点送过来。」闫埠贵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不用骗我了,我知道他们不会来的。」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傻柱,「傻柱,当年你偷我家咸菜,我追着你骂了三条街,你不恨我?」
傻柱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嗨,都多少年的事了,那时候我不是饿吗?再说您后来不也没真跟我计较嘛。」闫埠贵又看向林辰:「小林,我以前总跟你作对,还帮着易中海算计你,你为什麽还要帮我?」林辰坐在床边,轻声说:「闫老师,我帮您,不是因为您以前对我好,是因为您是长辈,是这个院子里的一员。再说,人总有老的时候,谁都难免有需要人帮忙的时候。」
闫埠贵的眼睛慢慢红了,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滴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颤抖着伸出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那本泛黄的帐本,还有一沓皱巴巴的钱,大概有几十块。「这是我攒的……所有的钱了……」老人声音哽咽,「我一辈子算计……算来算去……算丢了儿女情分……算到最后……连个给我端水的人都没有……」
林辰接过帐本,翻开第一页,上面记着闫解成出生时的接生费,五毛钱,后面画着个小小的「欠」字。再往后翻,是孩子们上学的学费丶买文具的钱,甚至还有偷吃半块窝头的记录,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旁边都标着「待还」。林辰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心里五味杂陈,这本帐本,记的哪里是钱,分明是闫埠贵一辈子的执念,也是他和子女之间一道深深的鸿沟。
「闫老师,您要是信得过我,我帮您跟孩子们谈谈吧。」林辰合上书,「亲情不是帐本,不能用多少钱来算。他们是您的儿女,骨子里流着您的血,只要把话说开了,总会有转机的。」闫埠贵点了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好……好……麻烦你了……小林……」
第二天,林辰托街道干部帮忙,把闫家的四个子女都叫到了街道办事处。一开始,几个子女还互相推诿,吵得不可开交。林辰把那本帐本放在桌子上,翻开给他们看:「你们看,你们父亲记了一辈子的帐,记着你们每一笔开销,其实他不是真的要你们还,他只是怕你们忘了他的好,怕自己老了没人管。他当年给解成娶媳妇花光了积蓄,对你们是有偏心,但他毕竟是你们的爹,生养了你们一场。」
林辰顿了顿,又说:「现在闫老师躺在医院里,手术费我和傻柱先凑了,但后续的住院费和护理费还需要不少钱。我知道你们心里有疙瘩,但他已经老了,也知道错了,你们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他没人管吗?」街道干部也在一旁劝:「孩子们,百善孝为先,不管怎麽样,赡养老人是义务,真要是闹到法院,你们脸上也不好看啊。」
沉默了许久,闫解成终于开口了:「我可以出一百块钱,再去医院看看他,但我不可能天天守着,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闫解放跟着说:「我出五十块,再多我没有了。」闫解旷挠了挠头:「我出三十块,要是不够,我再想办法。」最后闫解娣说:「我出一百五十块,再去医院照顾他几天,等他能下床了,我就回来。」
虽然几个子女还是不情不愿,但总算达成了一致。林辰拿着凑来的三百三十块钱回到医院,告诉闫埠贵时,老人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光彩。当天下午,闫解成先来了医院,站在病床边,看着父亲苍白的脸,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爹,你好好养着。」闫埠贵看着大儿子,眼泪又流了下来,想说什麽,却被闫解成打断:「我单位还有事,先走了,钱我给林大哥了。」说完匆匆离开了病房。
之后几天,闫家的子女陆续来看过闫埠贵,虽然都没待多久,也没说什麽贴心话,但至少让老人知道,他们没有彻底不管他。闫解娣来照顾了三天,给父亲擦身丶喂饭,虽然话不多,但动作还算细心。闫埠贵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轻声说:「解娣,当年是爹不对,不该逼你要养育费。」闫解娣愣了愣,眼圈红了,摇了摇头:「爹,过去的事,别说了。」
手术很成功,但闫埠贵的身体恢复得很慢。林辰和苏晴每天都会去医院看看,有时带点水果,有时帮着照看一下。秦淮如也经常让贾当送些粥和小菜过来,闫大妈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院子里的邻居就轮流帮她买菜丶做饭。闫埠贵躺在病床上,看着这些曾经被他算计过丶得罪过的人,一个个都来帮他,心里的悔恨越来越深。
有一天,林辰给闫埠贵带来了一本新的笔记本,放在他床头:「闫老师,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别再想了。这本本子,您可以记点开心的事,比如解成的孩子上次来看您,解娣给您织的毛衣,这些可比记帐本有意思多了。」闫埠贵拿起笔记本,摩挲着光滑的封面,忽然老泪纵横:「小林,我这一辈子,活错了啊……」
出院那天,林辰和傻柱去接闫埠贵回家。刚走进四合院,就看见闫解成带着儿子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爹,我给您炖了排骨汤,回家喝。」闫解放和闫解旷也来了,手里拿着新买的拐杖和靠垫。闫解娣扶着闫大妈,手里捧着件新织的毛衣:「爹,我给您织的,冬天穿暖和。」
闫埠贵看着站在门口的子女,又看了看院子里围过来的邻居,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他慢慢举起手里的新笔记本,对子女们说:「以前的帐本,我烧了。以后我不记帐了,我要记着你们的好。」闫解成愣了愣,随即走上前,扶住父亲的胳膊:「爹,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