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H)(1/2)
「林医师,三号家属休息区有位先生情绪失控,说要找主治医师理论。」
她皱眉,快步走向休息区。拐过走廊转角时,她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大吼大叫,身边有两名警卫试图安抚但无效。
「我妻子死在你们医院!你们要负责!叫那个姓林的医师出来!」
林意停下脚步。死?今天她主刀的两台手术都非常顺利,没有死亡病例。她迅速回想,突然想起三天前那个急救无效的车祸伤患——她是这个男人的妻子。
但那位患者不是她的病人,是急诊室收治,由创伤小组处理的。
「先生,」她走上前,声音冷静,「我是林意医师,但我不是您妻子——」
话还没说完,男人突然冲向她,一拳挥来。警卫迅速介入,但男人的拳头仍擦过她的脸颊,力道让她踉跄後退,撞上墙壁。眼镜飞出去,镜脚断裂。
混乱中,有人喊叫,有人奔跑,警卫将男人制服在地。林意靠在墙上,摸着发烫的脸颊,感觉那里迅速肿胀。她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暴力,因为无能为力,因为她明明与此事无关却成为发泄对象。
医院管理层迅速介入,男人被警方带走,林意被扶到急诊室检查。轻微脑震荡,脸部挫伤,需要冰敷观察。
「林医师,需要通知家属吗?」护理师关心地问。
「不用。」林意摇头。通知谁?父母会质问她为什麽让自己陷入这种处境,未婚夫——她不知道该如何向江临沂描述今晚发生的事。
检查结束後,她拒绝留院观察,开车离开。但她没有回家,而是将车停在路边,双手握着方向盘,许久没有动作。
脸颊肿胀发烫,太阳穴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委屈?愤怒?羞耻?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一刻她不想一个人。
手机萤幕亮起,是江临沂的讯息:「手术结束了吗?今晚过来?」
林意盯着萤幕,手指在回覆键上停留很久。最後,她只打了两个字:「好的。」
晚上十一点十四分,林意输入密码,走进江临沂的公寓。
客厅灯光亮着,他正在沙发上看文件,听到开门声抬头。当他看见她的脸时,眼神瞬间改变——从平静的迎接变成锐利的审视,然後是更深的东西,她无法辨认的情绪。
他放下文件,起身走向她:「怎麽回事?」
林意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麽堵住。她站在玄关,没有换鞋,没有向前,只是站着,与他保持距离。
江临沂走到她面前,轻轻托起她的脸,仔细查看那片红肿的痕迹。他的触碰轻柔得几乎不存在,但他的眼神——那眼神像即将出鞘的刀。
「谁做的?」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但林意能听出底下压抑的怒火。
「医院,一个家属。」林意说,声音比她预期的更沙哑,「他认错人了。」
「认错人?」江临沂重复,语气危险。
「他的妻子三天前在急诊室过世,不是我主刀的病人。但他今晚来找主治医师理论,看到我就冲过来。」林意简短解释,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冷静专业,「警卫很快制止了,只是皮外伤。」
「只是皮外伤。」江临沂重复她的话,眼神更深,「林意,你的脸肿了,你有轻微脑震荡的症状,你的眼镜断了。这不是『只是皮外伤』。」
林意想反驳,但张嘴时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眶发热。她迅速低头,不让他看到。
但已经太迟。江临沂看到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动作小心得像对待易碎品,与平时的强势完全不同。林意僵住,然後——她从未如此崩溃地哭了出来。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无声滑落,浸湿他的衬衫。她的身体颤抖,双手抓紧他的衣服,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江临沂没有说话,只是一手环住她的背,一手轻抚她的头发。他就这样抱着她,在玄关站了很久,直到她的颤抖逐渐平息。
「来。」他轻声说,牵着她走进客厅,让她坐在沙发上。他取来冰袋,用毛巾包好,轻轻敷在她肿胀的脸颊上。
林意闭上眼睛,感受冰凉的触感,感受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皮肤。这种被照顾的感觉如此陌生,如此脆弱,但她无法抗拒。
「他们抓到那个人了?」江临沂问,声音仍然平静。
「警方带走了。」
「医院会处理後续?」
「会。」林意睁眼看他,「江临沂,不要插手。这是医院的事。」
江临沂看着她,眼神复杂,最後点头:「好。但如果医院处理不当——」
「我会告诉你。」她接口。
他点头,继续为她冰敷。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某种共享的宁静。
「你吃过晚餐了吗?」他问。
林意摇头。
江临沂起身去厨房,几分钟後端来一碗热汤和几片吐司。简单的食物,但温度刚好,味道刚好。
林意小口喝汤,感觉温暖从胃部蔓延全身。江临沂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没有说话,只是陪伴。
「为什麽?」她突然问。
「什麽为什麽?」
「为什麽对我这麽好?」林意放下汤匙,直视他,「我们是交易婚姻,江临沂。你不需要这样照顾我。」
江临沂沉默片刻,然後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今天在法庭上做了什麽吗?」
林意摇头。
「我起诉了一个男人,他殴打自己的妻子长达三年。」江临沂的声音平静,但眼神深邃,「那个女人终於鼓起勇气报警,但她的丈夫在庭上说,『她是我妻子,我想怎麽对她是我的事』。」
他停顿,目光锁定林意:「我告诉陪审团,没有人可以将另一个人视为自己的财产。没有人可以因为任何关系而拥有伤害另一个人的权利。现在,你问我为什麽对你好?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妻,林意。因为你今晚需要有人照顾。因为——」他停顿,寻找恰当的词汇,「因为我想这样做。」
林意凝视他,心跳加速。他的话里有某种她不敢深究的东西。
「我想,」她轻声说,「我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怎样对待?」
「被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人。」她坦承,「在我的家庭,你需要的是坚强,是完美,是无懈可击。脆弱是弱点,是需要隐藏的东西。」
江临沂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在我的家庭,脆弱也是弱点。但这里——」他环顾公寓,然後看向她,「这里是我们的地方,林意。在这里,你可以是任何样子。」
林意感觉眼眶再次发热,但她强迫自己忍住。她不会再哭一次。不会。
江临沂似乎看穿她的想法,微笑说:「你可以哭。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你真是——」林意笑了,眼泪同时滑落,「真是个混蛋。」
「我知道。」他承认,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深夜十二点四十七分,他们躺在卧室的床上。林意枕在他肩上,他的手环着她,两人都没说话。
窗外S市的夜景逐渐沉寂,只剩零星灯火。林意的脸颊还有些肿,但疼痛已经减轻。她闭着眼睛,感受他的心跳,规律而稳定,像某种安心的节奏。
「睡不着?」江临沂低声问。
「嗯。」
「想谈谈吗?」
林意思考片刻:「今天的事让我想起一些事。」
「什麽事?」
「我实习时,遇到的第一个死亡病例。」她的声音平静,像在报告病例,「一个小女孩,六岁,白血病。我照顾了她三个月,看着她从活泼可爱到...最後。她死的那天,我躲在储藏室哭了很久。後来我的指导医师告诉我,做医生不能这样。不能投入感情,否则会无法工作。」
江临沂静静听着,手指轻抚她的手臂。
「之後我学会了保持距离。」林意继续,「学会把病人当成病例,把死亡当成统计数字。学会在亲眼看着患者咽气後,还能若无其事地去吃午餐。学会——」
「学会伪装。」江临沂接口。
林意睁眼看他:「你懂?」
「我是检察官。」他简单说,「我看过太多受害者,太多悲剧。如果每一件都放在心上,我早就疯了。」
他们对视,在彼此眼中看见同样的东西——那种被迫学会的麻木,那种在极端环境中生存下来後的某种空洞。
「但有时候,」林意轻声说,「那种麻木会突然失效。像今天,那个男人冲过来的时候,我突然想起那个小女孩。想起如果我当时没有压抑自己的情感,也许——」
「也许什麽?」
「也许我还是会崩溃。」林意诚实地说,「但崩溃之後,可能能更快恢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偶尔突然被淹没,完全没有防备。」
江临沂沉默良久,然後说:「你知道我第一次在法庭上哭是什麽时候吗?」
林意摇头。
「二十三岁,我的第一个案子。一个老人被诈骗了毕生积蓄,嫌犯是他的亲孙子。」江临沂的声音平静,但眼神遥远,「那个老人在证人席上说,『我不在乎钱,我只想知道为什麽。为什麽我的孙子要这样对我?』」
他停顿:「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哭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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