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二船下水,阁老赐字(2/2)
附近海域用于巡逻的海狼舰,都不是满员状态,而且也从无战船一起出航的情况。
现在又有潮州号丶漳州号即将列装服役,兵员缺口进一步扩大至近千人。
而南澳岛百姓中,不善水战的辽人又占一千五百人,深澳港的营兵又占一千人。
所以这一千人的兵员缺口,在南澳岛是无论如何也填补不了了。
增加人口已势在必行。
得益于疍民优秀的航海技术,以及大明朝死不悔改的采珠政,林浅决定再去拯救珠民一次。
恰好林浅需要新的战功,来平调参将的防区,而东南又过于风平浪静。
所以,不再去拯救珠民一次,简直天理难容。
当晚,林浅便把白清丶白浪仔叫到府邸书房。
「坐。」二人入内后,林浅随意道。
将军府书房,是林浅精心布置的,外表平平无奇,内里与中式书房完全不同。
房内书架丶橱柜全都贴墙摆放,房中十分宽,办公桌位于进门左手边。
正对门的位置摆了一圈木椅,木椅围着一个矮几,在右手边,木椅子的斜对面,还有一个硕大的实木透纱屏风。
结构上和后世的总裁办公室,基本一般无二。
所有的桌椅家具,统一定制,是简约与线条融合的新中式风。
家具大量运用紫檀木,木料颜色丶纹理都高度统一,整体以秋檀映雪为主题,营造清峻风骨丶沉稳儒雅之感。
主色调为家具的檀木深棕,辅色为苇草黄丶宣纸白,起提亮效果,点缀以古铜金丶石青色。
这种设计,不知明朝人喜不喜欢,反正林浅自己是很满意的。
做设计行业的首重门面,办公室的设计感与专业度挂钩,林浅职业病一上来,设计的分外用心。
白家姐弟落座后,仔细打量这个办公室,满脸好奇。
白清感慨道:「这屋子,比我见到的任何屋子都好,好像————皇宫一般。」
白浪仔补充道:「洲岛珠场太监房里,都没这麽好看。」
林浅笑道:「僭越的话可不能乱说。叫你们姐弟来,是有件事办。」
自势力壮大以来,姐弟二人都已独当一面,几乎没有一起出动的差事。
二人知道此事非同小可,面容一整道:「请舵公吩咐。」
林浅道:「广东合浦海域有七大古珠池,分别是乐民丶乌坭丶平江丶青婴丶
断望丶白龙丶白沙。现下岛上人手不足,加之粮食足够,正可再去招揽一批人。」
听到这,白清有些激动,连白浪仔也颇有些意动。
只有珠民才能理解珠民的苦难,这也是林浅叫白氏姐弟来的原因。
林浅继续道:「不过,我们现在毕竟是官军身份,行事必须乾净利落,船员也必须从硇洲岛的人里挑,要选信得过的,天元号的船员也可以挑去。」
天元号太过显眼,此行不会出动,而且就珠场那些守军,也用不着天元号出马。
白清道:「此行打什麽旗号?」
林浅微笑道:「用荷兰人的旗子,他们不是喜欢大明劳工吗,正可以遂了他们心愿。
南澳岛上的白人俘虏都带着,那个西班牙人胡安,会说荷兰话,可以用他当幌子。
船就用漳州号丶潮州号,这两艘船与荷兰人的亚哈特船形制完全相同,不会惹人怀疑,顺便藉此机会,测试两船的实战能力。
疍家船就地抛弃,珠民回程直接运至东宁岛。」
白清皱眉道:「两条炮舰打败朝廷水师容易,运这麽多疍民去东宁岛,有些难。」
林浅道:「疍民都是操船好手,可以俘虏朝廷水师舰船来用。另外,此行务求隐蔽,所以要挑小珠场下手。具体该如何行动,就由你们姐弟来定,计划书报给我看。」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抱拳领命。
次日,姐弟便派鹰船去各珠场实地侦察。
五日后,二人便拟定出了计划,来将军府见林浅。
令他惊讶的是,这法子竟比他自己想的还好,颇有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意味,令林浅颇感欣慰。
在完善了几个细节后,林浅大手一挥:「就按这法子,放手去做吧。」
到了八月初十。
林浅乘船抵达福清。
今日他仅带了耿武一名亲随,以及十名装扮成奴仆的亲兵,每两亲兵手上挑着一担礼品,但也不显突兀。
林浅知道这是政治联姻,成功与否和他表现如何关系不大,是以并不干分紧张。
耿武递上拜帖后,不过片刻,叶府大门打开。
——
叶府的奴仆在前引路,将林浅带至正厅。
叶向高已在此等候。
林浅与之寒暄后,分宾主落座,奴仆奉上茶水。
叶向高笑道:「敝府伶人正在准备,劳————额,林将军稍待片刻。」
林浅笑着谦让。
片刻后,叶向高道:「敢问林将军表字。」
林浅顿时明白叶向高刚刚为何停顿。
在明代,这种私人场合甚少称呼官职,称呼名字更是不礼貌,士大夫间都是以表字相称。
叶向高刚刚就是想叫林浅的表字,但一时没想起他表字是什麽,才改口为林将军」。
表字这种东西,哪是佃户出身的人有的,林浅也没现编一个的本事,只能拱手道:「晚辈出身贫寒,没起过表字。」
在岛上时,大家称兄道弟的,没这麽多讲究,和文人相交才生出不便来。
叶向高抚须微笑:「原来如此。」
叶向高自己也出身困苦,小时为躲避倭寇,四处逃难,食不果腹,逃难路上母亲在茅厕中生下了他,所以小名就叫「厕」。
因有着共同的出身,叶向高对林浅的回答不仅未生嫌隙,反而有些亲近。
叶向高道:「将军已过弱冠,当取表字,以便日后同僚相称。如若不弃,由老夫为将军取一表字如何?」
林浅起身拱手,笑道:「劳烦阁老。」
叶向高沉吟片刻后,抚须道:「表字当名实相彰丶典出有据丶为德而取,尔单名浅,便取子渊二字。
渊者,深水也。
《道德经》云:心善渊」。此之谓君子之心应如深潭,沉静涵容。
《中庸》有言:「溥博渊泉,而时出之」。喻圣德如渊泉深厚,自然流露。
愿尔效颜子之德,思能深察,学务穷源,器识弘深,言行敦敏,如泉之源,生生不息,如渊之静,心涵万象。
自此,当以字成德,自重自勉。」
「多谢阁老赐字,晚辈谨遵教诲。」林浅拱手拜谢。
叶向高笑着招呼林浅坐下,又聊起其他话题,言谈间不提政务丶不引经据典,聊得多是闽粤趣事,还让林浅讲海外见闻。
都是林浅擅长的话题,聊天十分顺畅。
林浅本以为叶向高作为文人,怎麽也会吟诗作对,考教些文化词句,为此还特意准备了几首后世的诗词。
没想到叶向高绝口不提诗书经典,反而像村口老大爷一样唠家常。
想来,叶向高知道林浅没读过书,故不将话题往文人风雅上带,以免令林浅难堪。
与君子相交,果令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林浅对国学了解不深,但对文学大家十分敬佩。
以叶向高为他取的表字「子渊」为例,林浅只知道这是儒家复圣颜回的表字,别的出处意头,就说不出了。
而叶向高子曰丶诗云的,出口成章,恨不得当场做个骈文出来,足见其学问精深。
家学渊源之下,叶府孙小姐应也是腹有诗书的才女。
马承烈妻子的「谢庭兰玉」的评价,想必不是空穴来风。
至于是不是「清辉皎然」————
林浅不着痕迹的打量下叶向高,只见其肤色白皙,眉目疏朗,双目有神,仪容端雅,身材修长,几乎与林浅等高,想必其年轻时还要更高。
其外貌放在大明,绝对称得上中上,不然也不能位列台阁。
想必叶府孙女也不会太差。
这时代礼教森严,尤其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洞房之前绝不可能与男子见面,甚至连名字也要在六礼过程中告知,所以叶家孙小姐容貌,就只能凭藉想像和别人转述了。
林浅与叶向高聊了两盏茶的功夫,便有下人来告知伶人已备好了。
叶向高请林浅移步戏台。
林浅起身时,那下人还偷偷看了他一眼,正撞上林浅目光。
只见那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生得甜美可爱,眸子黑白分明,颇为灵动。
被林浅发现她偷看,还吓了一小跳,慌张的溜了。
叶向高微不可察的摇头,颇感无奈,见林浅望向他,忙道:「请。」
叶府占地不大,叶向高在前领路,很快便到戏台边,二人分宾主落座。
叶向高示意,戏台上很快便咿咿呀呀的唱起来。
这出戏叫《鸣凤记》,讲的是嘉靖年间,忠臣冒死弹劾奸臣严嵩的故事。
放在天启年间,颇具现实意义,是以近两年在江南极火。
临来之前,林浅已拉着周秀才等人,耐着性子把这出戏看了一遍了,叶向高可能会怎麽发问,提前做了应对。
没想到叶向高竟是专心听戏,一句不问。
这戏是昆曲唱腔,咿咿呀呀的,林浅根本欣赏不来,但面上毫不显露,装作仔细聆听之状。
此时在叶府花厅,丫鬟白蔻小跑过来,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笑容道:「小姐,我看到了!」
那被称作小姐之人道:「他————如何?」
白蔻想了半天:「姑爷别的都好,就是眼神好凶!」
那小姐羞怒道:「什麽姑爷,乱嚼舌头!」
白蔻嬉笑一阵,忽然慌道:「小姐,你干嘛去?」
那小姐道:「你不靠谱,我自己瞅瞅去。」
白蔻忙提醒道:「小姐,小心些,别叫他发现了!」
叶府戏台上,白面严嵩正道:「咄,这厮好可恶,我国家一统无外,便杀了几个百姓,烧了几间房屋,甚麽大事?」之时。
雷州半岛西北海域,两艘高挂荷兰旗的炮舰,已缓缓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