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三年之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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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看好。」

    两个小太监立马站得笔直,朝战场眺望。

    之前远处海面上,火帆营左队遇袭击,中队丶右队都在向左转向。

    就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红蛇,疯狂扭动身躯。

    天元号线列直插进火帆营左队中,这个距离上,就连天元号露天甲板的弗朗机炮都能开炮,一轮齐射,黑火药散发的硝烟,足能将整个船体全部笼罩。

    一时间天元号左右船舷合计六十四门火炮齐发,射的都是葡萄弹,一发葡萄弹中,大约有三十颗弹丸。

    天元号每次齐射,总投射弹丸数量将近两千枚,其两侧一百馀步的扇形区域都如同下雨了一般。

    葡萄弹笼罩区域内,火帆营舰船的上层甲板,遭到毁灭性破坏。

    敌人扬起的血雾,有如实质一般,把硝烟都染成了淡红色。

    即便在一千步外,钱忠能都闻到血腥味道。

    火帆营海寇干分英勇,即便顶着这种恐怖的杀伤,还竭力开炮还击。

    只是天元号船体几乎被硝烟完全笼罩,还击炮弹有没有命中,杀伤如何,就不知道了。

    随着天元号驶过,其后的云帆号以及四条亚哈特船也依次开火,发射的都是葡萄弹。

    炮口硝烟一层盖上一层,几乎把整个战场都笼罩在蒙蒙烟尘中。

    天元号作为旗舰一路前行,将火帆营阵型捅了个对穿,其间两侧葡萄弹发射不绝。

    鲜血将周围的海水都染得淡红。

    半个时辰后,天元号战列线从火帆营阵型中冲出,硝烟散去。

    只见天元号船体已遍布大大小小的窟窿,其后的五艘僚舰受损较轻。

    战斗如此惨烈,就连钱忠都感到茫然。

    经过一个多月的折磨,钱忠已认定马承烈是诓他上的长风号。

    那些什麽旗舰危险之类的说辞,都是放屁!

    可如今看到天元号弹孔,难不成马承烈说的都是真的?

    他钱忠在长风号虽然受了苦,可真的不危险?

    由不得他细想,远处战场上,火帆营整队,向正北航行,显然是要后撤。

    天元号战列线跟上。

    白浪仔也命令道:「升帆,跟上去!」

    钱忠急忙道:「看清了,这个距离够看清了,战报我知道该如何写!」

    白浪仔问两个小太监:「你们俩看清了吗?」

    小太监不住点头。

    「刚刚这轮交锋,射杀了多少海寇?」

    「啥?」钱忠愣了。

    「还是不够近,开到五百步内。」白浪仔命令道。

    一个时辰后,天元号追上了颜思齐率领的火帆营,两个船队又如海上巨兽,开始互相撕咬。

    火帆营已处于绝对劣势,被天元号轰得不断仰天发出哀鸣,那是火帆营船员的惨叫和火药的殉爆。

    如颜思齐所料,天元号船队远道而来,未经补给,炮弹丶火药已有不足。

    可天元号还可以凭藉厚实的船壳丶舷墙强行抵近,用葡萄弹射击。

    相比一炮一个洞的实心铁弹,葡萄弹的杀伤效率可强太多了。

    偏偏福船丶海沧船的上层甲板用料节省,木板很薄,轻易就会被葡萄弹穿透,船员们身处其上,完全没有掩体,和站着当靶子也差不多。

    反观天元号的船壳丶舷墙则厚得多,火帆营的铁炮丶小型弗朗机炮很难射穿。

    而且天元号干舷还高,双方抵进射击的情况下,火帆营的火炮根本没有射击天元号甲板的角度,只能射击船舷。

    是以天元号虽看着凄惨,但损失的不过是船壳木板,人员死伤很少。

    这就是风帆战舰时代,大船对小船的绝对碾压。

    火炮对轰持续了一个时辰,火帆营死伤惨重,承受不住,六艘船不听旗舰指挥,直接脱离船队,向西南方逃命。

    剩馀的火帆营则边打边撤,战场一路从端岛以西转移到平户岛以南。

    长风号紧随战场迁移,一路上,海面全都是碎木板丶浮尸,不时撞到长风号船板,发出闷响。

    风雪越发变大,北风卷着雪沫,满天飞撒,平户岛丶九州岛两岸都是一片纯白。

    越接近海峡入口,天元号的炮火就越发猛烈。

    密集炮击中,一发实心铁弹正中火帆营旗舰荡海号尾甲板。

    荡海号随即大乱,火帆营各船见旗舰中炮,军心大乱,不再反击,争先恐后向平户退去。

    天元号上,林浅命人搜捕俘虏。

    冬日天寒,落水者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毙命,是以搜捕倒也不难,毕竟没几个活人了。

    片刻后,五个浑身湿透的俘虏被带上天元号甲板。

    郑芝龙出面问道:「你们旗舰指挥是谁?」

    「是————是颜主————·————被————炮————」

    说话之人抖得厉害,上下牙磕碰不止。

    「这个人你们认不认识。」郑芝龙说着让手下带来一人。

    是个年轻男子,中等偏瘦身材,肌肉紧实,低着头,神情委顿。

    一人惊呼:「李公子!」

    「是李大公子。」其他俘虏也认出此人身份,低声惊道。

    李国助听了这个称呼,只觉面色通红,抬头怒吼道:「你们杀了我吧。」

    郑芝龙轻笑一声:「带下去,好生看管。」

    「是!」手下把人带下货仓。

    郑芝龙道:「你们五个给李旦传个话,就说舵公在这里等他。」

    说罢,郑芝龙摆摆手,五个俘虏被解开绳子,赶下了船。

    一艘被轰的马蜂窝一般的海沧船正停在天元号一侧。

    五人上了船,不敢相信就这麽逃过一劫,也顾不上冻得卵蛋都要缩入肚子里了,忙升帆操舵,离开这个修罗场。

    两天后,一艘单枪小船自平户驶来。

    天元号放下软梯,一男子登船。

    此人年逾不惑,打扮朴素,相貌平平,乍看上去与寻常市井百姓别无二致。

    环视一圈,此人目光定在林浅身上。

    「九州岛李旦,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林浅。」

    林浅说着,不动声色的给郑芝龙一个眼色。

    郑芝龙会意,趁着林浅丶李旦进船舱的功夫,叫人把李国助船队的俘虏带上甲板。

    到军官餐厅门口,郑芝龙低声对俘虏道:「看看那人是谁?」

    俘虏看一眼,低声惊呼:「李舶主?」

    「带下去吧。」

    郑芝龙说罢,悄声走入军官餐厅,在李旦目光死角,微微向林浅点头。

    此时李旦正讲平户趣闻,妙语连珠,令一旁卫兵都脸上带笑。

    只听李旦接着道:「————后来,我那个混小子,就往人家教会红葡萄酒里撒尿,两百多人分食啊!害得我给人家赔了一幢教堂————这小畜生,净给我捅娄子。」

    林浅没接话茬。

    李旦起身郑重拱手道:「林舵公,我这次就是为那小畜生来的,听闻他手痒犯事,给舵公惹了好大的麻烦,一应损失,我一概赔偿,请舵公不必客气,尽管开口。」

    林浅笑道:「哎,要说赔偿就见外了,你我也算不打不相识,我也击沉了几十条舶主的那个什麽营?」

    「火帆营。」

    「对,几十条火帆营战船,扯平了。」

    雷三响当即瞪大眼睛,哪那麽容易扯平?可知道林浅这麽说,必有深意,强忍着没有开口。

    李旦大笑:「舵公果然是江湖中人,这豪爽的性子,我喜欢!你我既聊得投缘,也算不打不相识,别叫舶主了,显得见外,你我兄弟相称如何?」

    林浅拱手道:「李兄!」

    「林老弟。」

    说话间到了午饭时候,雷三响接着准备午饭的藉口,拽着郑芝龙溜了出来,问道:「一官兄弟,舵公这什麽意思,对姓李的这麽客气,还和他兄弟相称了,他那个姓颜的真兄弟,可被我们打的全尸都不剩了。」

    郑芝龙看了眼军官餐厅,拉着雷三响到船头,低声道:「船上弹药不足,必须退兵了,咱们明年还得来平户做生意,这就是舵公为什麽对姓李的客气。」

    「哦。」雷三响似懂非懂,「那姓李的为什麽对舵公这麽客气?」

    「三哥————你忘了他儿子还在咱们手里吗?」郑芝龙有些无奈,「有了李国助,就相当于有了平户的船引,往后再来平户就方便了。」

    果如郑芝龙所说,午餐饭桌上,林浅丶李旦推杯换盏,气氛十分热烈。

    李旦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脸色通红,接着酒意道:「林老弟,你这侄子从小娇惯,目中无人,这次在老弟手里栽了大跟头,也算是对他敲打,为兄要谢你。」

    这话潜台词是,林浅是李国助长辈,不要和小辈计较,赶紧把李国助放了吧。

    林浅笑着回道:「国助资质不错,可惜在平户,成日与倭寇为伍,耽误了————不妨送他去大明,找个好老师教导,如何?叶阁老丶黄部堂我都认识,定能找到个好师父。」

    这就是林浅的条件,把李国助当人质,那麽他就能退兵。

    现在李旦只有两张牌可打。

    一丶他经营走私,与大明东南大族有联系,进而对大明官场有些影响,可以在官场上找林浅麻烦。

    这条路被林浅堵住了,毕竟叶向高丶黄克这种位极人臣的,都是林浅人脉,甭管真假,反正唬住李旦够用了。

    二丶鱼死网破,李旦拼着不要儿子,请松浦家丶岛津家派援军袭击林浅,哪怕打不过,至少把平户折腾的商路封闭是做得到的。

    这就是两败俱伤,真到撕破脸皮时再用。

    见李旦脸色阴晴不定,林浅补充道:「以贤侄资质,想必两三年便可学有小成。」

    李旦脸色转好,只做两三年质子,就可接受多了。

    他不动声色的扫过一桌菜肴,只见桌上有一盆猪肉白菜炖粉条丶一盆炒蘑菇,还有些鸡鸭蛋丶

    鹿肉丶禽肉等,鱼虾极少。

    李旦暗暗心惊,从大明到九州,航程要一个月左右,哪怕中途在琉球补给,也不能留下如此多的新鲜肉丶菜。

    林浅定是在九州有补给,萨摩藩一直对平户海贸地位有所凯觎,说不定就是岛津家在背地支持口想到此处,李旦更觉鱼死网破之策不可取,那样他几子无论如何都会死。

    接受林浅提议,哪怕在大明当一辈子质子,也总归能活。

    现在李旦缺的是时间,只要给他三年五载,找荷兰人采购大型火炮夹板船,重建火帆营,就还有打败林浅,救回儿子的机会。

    想到此处,李旦主动聊起平户贸易来。

    什麽贸易品利润高,何时驶来好,不同渡海航线各自的优劣等,李旦如数家珍。

    林浅听他讲这些,便知李旦接受提议,于是推杯换盏越发频繁起来。

    待酒宴结束,李旦准备下船之际。

    正看到李国助被人带来甲板上。

    「爹!爹,救我!」李国助脸上没有了往日锋芒,满是惊恐无助。

    李旦盯着儿子的脸看了半晌,继而笑道:「林老弟,犬子就拜托你了。」

    「李兄放心,都是自家侄子,绝不会受了委屈。」林浅笑道。

    见父亲和敌人谈笑风生,李国助已经傻了。

    李旦看向他,板起脸嘱咐道:「好好学,等你学成了,为父亲自驾船去接你,知道吗?」

    这话其实是说给林浅听的。

    「是————是。」李国助莫名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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