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三年之约(1/2)
早饭终究是一口没吃,钱忠屁颠屁颠上甲板,轻车熟路的背靠枪杆站好。
船员拿来麻绳将人捆上。
钱忠痛得龇牙咧嘴,可也不忘谄媚笑容:「轻点,各位爷,轻点。」
「左前舷敌船,一千步!」
钱忠顺着了望手所指方向望去,只见灰蒙蒙的天空之下,一艘三枪船航行于墨蓝色大海之上。
待两船到了五百步内时,敌船已察觉到了不对劲,掉头折返。
那艘三桅船吃水很深,航速不快,两个时辰后,被长风号追上。
白浪仔命令:「开炮!」
长风号侧舷火炮发射,巨大炮击声,像重锤直击钱忠胸口。
那艘三桅船也拿出铁炮还击。
双方距离一百馀步,舷墙被打得一阵木屑翻飞。
「啊!啊」
钱忠身侧有嗖嗖飞过的破空声,不受控制的大声喊叫。
「轰轰轰!」又是一串炮击。
有船员喜道:「中了!」
钱忠下意识朝敌船看去,只见其船身丶艉楼破开数个大洞,一眼望去,都透着光。
敌船以火枪反击,只是这一次枪响明显稀疏很多。
白浪仔喊道:「靠近敌船,换葡萄弹!」
「左转舵!」舵长大喊。
「嘎吱!」船身猛地转向,晃的钱忠胃肠一阵翻江倒海。
「左舷敌船,五十步!」
「开炮!」
左舷火炮齐射,白色硝烟之中,似是夹杂一层铁砂。
刹那间,无数铁弹射入木板的噗噗声遥遥传来,还夹杂着无数惨叫。
火枪没有再响,葡萄弹又射击了三轮。
而后白浪仔叫停炮击,转头对钱忠道:「监军,请看战果。」
钱忠回头一看,只见那艘三桅船甲板之上几乎被打成了筛子,到处都是透明弹孔。
前装塞壬炮口径大,气密性也好,发射的葡萄弹自然威力更大,凭三桅福船的脆弱木质船体,几乎无法抵挡。
甲板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来具尸体,其馀残缺血肉丶尸块无数,已难以辨认。
「呕——」钱忠终于忍耐不住,一口吐在自己身上。
长风号近前,把还活着的船员俘虏上船,船舱中十几箱银子搬运上船。
白浪仔身体探出船舷喊话:「找到船引了吗?」
「没有!但找到了这个!」船员站在三桅福船上,举起一柄武士刀。
「平户贸易私船。」白浪仔给该船定了性。
实际上,这都是做给钱忠看的。
他们现在位于平户以南航线,且大明官方不认可对日贸易,所以能遇到的船毫无例外,都是私船。
白浪仔对钱忠道:「监军是否要亲自核验?」
「不不不!私船,肯定是私船!」钱忠头摇晃得拨浪鼓一般。
白浪仔命人将钱忠绳子解了,将人送回船舱,并道:「监军抓紧写战报,下午可能还要劳烦。」
钱忠身子一抖,连滚带爬的回到舱室。
果然,他战报尚未写完,甚至午饭还没来得及吃,就又被叫上船尾甲板。
一连三日,皆是如此,钱忠已被硫磺丶血腥折磨的神志不清。
这日清晨,钱忠又被人叫上甲板。
被绑紧在熟悉的桅杆后,钱忠便看见远处出现船影。
今日天气极冷,西北风裹挟着雪花直往人衣领里吹,钱忠的身子不住发颤。
心道:「总镇这是捅到贼窝了?怎麽此地海船能如此之多?这样一场又一场的打下去,早晚要遭殃啊!」
两船接近。
钱忠认清来船又是一艘三桅福船,吃水不深。
反常的是,这条船并未掉头逃跑,依旧维持原航向,像是没看见长风号一般。
「右前舷敌船,三百步!」了望手大喊。
钱忠「监军」许久,已对水师战法有所熟稔,两船相距三百步,基本已跑不了了。
就在他心底为这艘船宣判死刑之际。
灰蒙蒙的天空上,突然啪的一声,红色冲天花炸开。
了望手语气急切:「左前舷出现敌船队!」
霎时间,甲板上众人的神情都凝重起来,白浪仔掏出望远镜向左前舷望去。
「掉头,航向东南。」白浪仔淡淡道。
「右转舵,掉头。」舵长大声命令,「风向西北,左舷顺风,换帆!」
钱忠诧异至极,上船这麽久,这还是第一次掉头逃跑。
他伸长脖子,朝远处船队望去,除了一大片船影,根本什麽也看不清。
「乾爹,这是怎麽了,怎麽好端端的掉头了?」一个小太监带着哭腔问道。
钱忠没接茬。
倒是一旁船员道:「李旦的船来了,当然要跑了。」
「李旦?」钱忠倒吸一口凉气。
即便是他一个北方人,也听过大明第一海寇李旦的名号。
那搭话船员点头:「自然是李旦,你们没看到那红色的帆吗,来的是火帆营。」
钱忠被绑在枪杆上,看不见,可两个小太监朝船艉望去,脸都白了许多。
其中一个小太监嗫嚅道:「我怎麽觉得,他们好像更近了?」
船员淡然的点头:「咱们船上有火炮,还有几十箱银子,吃水深,肯定没他们船快。」
「啊?」钱忠张大嘴巴,「那快把银子扔了啊!」
船员理所当然道:「那些都是罪证,要上缴的,扔了兄弟们不是白忙活了?」
「啊?」钱忠只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蠢的话,命都没了,还要银子做什麽?
还他娘的是罪证,要上缴?马承烈的手下能对朝廷忠到这个份上,他钱忠就能把这几十箱银子全吃下去!
两个小太监望着后方来船,脸色越来越差,嘴唇都没了血色。
钱忠看着两个小太监表情,只觉心中恐惧更甚,忙道:「快把箱子扔了,保命为先啊!」
那船员不理他。
钱忠转头对白浪仔道:「白爷爷,快把银子扔了,缴获我心里都记着呢,回了岸上,还是一样请功!」
白浪仔:「左半舵。」
随着他话音一落,船艉传来几声炮响,长风号船尾水柱炸响,令钱忠一瞬间毛骨悚然。
他咬了咬牙道:「我有银子,两万多两,等上了岸全给你们!」
这是他的全部家底了,其中一半都是马承烈孝敬的,这一拿出来,小半辈子就白忙活了。
只是为保命,也顾不得这些身外物了。
白浪仔反应很快:「公公劳军高义,在下敬佩,还不谢公公赏赐?」
「谢公公!」尾甲板上,船员们一声齐呼。
钱忠愣了。
他给银子,是买命,是要把船上的银子扔了,什麽时候成劳军了?
生死关头,还玩这文字游戏?疯了吗?
这世上竟真有要钱不要命之人,钱忠算是见识了。
「轰!」
又是一炮袭来,这一次落点在长风号右舷。
溅起的水柱临头而下,钱忠被淋的倒吸凉气。
「敌船队,三百步!」了望手喊道。
「完了!」钱忠心中哀叹。
「卸下火炮!」白浪仔命令道。
「是!」炮手听令,拿斧头砍断驻退索,以数根撬棍一起合作,将火炮尾部高高翘起,使其从舷墙上落入水中。
一时长风号两侧不断传来火炮落水的扑通声。
「住手!」钱忠惊恐大喊,「做什麽?你们疯了?」
没人向他解释,众炮手严格执行白浪仔命令,很快全船十四门火炮就全都丢入海中。
没了火炮,船只航行速度大幅提升,虽说依旧没有火帆营快,可短时间内不会被追上了。
白浪仔心里明白,银子都在货仓,一箱箱搬运太慢,三百馀步的距离,根本来不及。
况且舵公说了,卸下火炮,才能更令敌人放松戒备。
「嗖——啪!」
鹰船上,冲天花升空炸响,红色烟花在苍灰色云翳下,分外扎眼。
端岛以东,天元号上了望手大喊:「西北天空,发现敌踪!」
与此同时,火帆营旗舰荡海号上,颜思齐看着鹰船处不断升空的红色冲天花,身子微微颤抖。
时隔一年,东番海峡的那个雪夜,又回来了吗?
「杨天生!」颜思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恐惧,这一次,他要一雪前耻!
「舶主!」杨天生抱拳上前。
「命令左队刘香丶右队锺斌,在海上分散寻敌!」
「是!」
——
杨天生退下传令,颜思齐盯着前方丢炮逃窜的长风号怔怔出神。
这艘船他认得,正是处东番岛内海时,堵路的那艘炮舰。
而今时过境迁,当时的堵路炮舰,如今已是丢盔卸甲,慌不择路逃命了。
攻守易型的感觉好极了。
日前,有不少渔民来报,在长崎以西海域,频繁听到炮声。
加上李国助带船劫掠潮州船队,已三日有馀,音信全无。
这两个消息一结合,李旦已猜到李国助出事了。
不论是为保护航线,还是救援李国助,李旦都必须出兵。
颜思齐经过半年康复,决心战胜心魔,请缨出战。
此番他带了近五十条船,是火帆营剩馀的全部精锐了。
这麽多条战船,就算是耗也能把敌人耗死!
颜思齐想到那雪夜中不断开炮的巨大船影,今日他颜思齐也有火炮,可以————
忽然,了望手喊道:「左舷出现船队!」
颜思齐转头一看,果然见到西边一处荒岛后,驶出一支舰队。
虽然间隔遥远,可颜思齐凭感觉就知道,这一定是那艘「雪夜幽魂」。
大明水师竟不远千里,追到平户来了!
也好,既然来了,就做个了断。
颜思齐当即命令:「全队迎敌!」
可还没等火帆营变阵完成,大明水师已排成线列驶来,三百步外便开始开炮。
红光丶硝烟笼罩船身,火炮巨响在海天间震荡,真有如火龙怒吼。
火帆营大多是海沧船等小船,中上几炮便开始沉没。
一时间火帆营左队,遭受灭顶之灾,伤亡惨重。
「敌船队,两百步!」
了望手更新距离。
大明水师一改往常战术,没有火炮轰个没完,竟径直朝火帆营左阵冲去。
颜思齐道:「左转舵,包上去!」
战场一千步外。
——
长风号缓缓掉头停泊。
钱忠道:「白爷,这还是太近了,咱们不如离得更远些,免得总镇施展不开。」
白浪仔:「少废话,认真看。还有你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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