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虚箭藏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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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白崖王妃心领神会,抬手挥了挥,帐中侍奉的侍卫与侍女当即躬身退了出去,偌大的营帐中,只剩二人相对而坐。

    「王妃殿下。」

    慕容宏昭放下茶碗,笑意淡了几分,神色渐趋郑重。

    「要我说明此间利害,并非不可。只是,王妃能替白崖部落做决定吗?」

    白崖王妃闻言,低低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世子不妨看看,此番会盟,诸部首领虽多携家眷而来,可敢坐上台去的女眷,除了我,还有第二个吗?」

    其实有不少首领都是带了家眷来的,尤其是携了子嗣来。

    因为这般重要的场合,既是培养子嗣眼界丶锻炼待人接物能力的良机,也是让各部下一代建立交情丶维系联盟根基的手段。

    可上台的,除了白崖王妃,再无其他可敦或首领子女。

    唯有黑石部落的尉迟烈是个例外,他的次子登台,是因为担任此次会盟的总接待。

    而尉迟芳芳登台,是因为她是事实上的一方领袖。

    想通这一点,慕容宏昭缓缓颔首,语气愈发郑重:「西北草原诸部,皆以放牧为生,草场贫瘠,生计艰难。

    唯有白崖部落,借特殊山势阻隔风沙,坐拥一片沃土,子民半耕半牧,才得以自立为王,政权稳固。

    可王妃也该清楚,白崖部落耕地有限,别说扩张,即便只是人口稍有增长,也会给部落带来极大的生存压力。」

    白崖王妃幽幽一叹,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眼底神色,模样愈发楚楚动人:「上天赐予的基业便是如此,我们又能如何?」

    慕容宏昭淡淡一笑:「王妃可知,秃发部落野心勃勃,迟早会被诸部联手铲除。

    一旦秃发部落覆灭,其部众与草场,必然会被其他部落瓜分。

    白崖部落并非鲜卑同族,地理位置又极为特殊,届时必定会吃亏。

    到那时,四大部落只剩其三,黑石丶玄川两部定会从秃发部落的覆灭中获利最多。

    此消彼长之下,白崖部落只会比今日更弱。狩猎者若是衰弱了,便难免沦为他人的猎物。」

    白崖王妃猛地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双天生的桃花眼,即便无半分挑逗之意,也自带几分妖冶风情。

    「这麽说来,世子是有办法,让我白崖部落不必沦为那衰弱的狩猎者?」

    慕容宏昭唇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若非如此,我今日为何来此呢?」

    「哦?」白崖王妃眉尾再挑,妩媚更甚。

    她款款起身,步履轻盈如胡旋舞中的精灵,烟视媚行地走到慕容宏昭面前,身姿一旋,微微前倾。

    慕容宏昭下意识地伸臂一接,她便顺势倒在了他的怀中,饱满的玉峰近在咫尺。

    那双柔若无骨的手臂,轻轻缠上了慕容宏昭结实的脖颈,柔声道:「还请世子指点迷津。」

    「王妃————」

    慕容宏昭虽早察觉这白崖王妃气质风流,却未料到她竟这般大胆直白,一时竟有些失神。

    「世子,妾身姓安,名琉伽。」

    安是粟特族中一个大姓,安琉伽能成为白崖王的王妃,不仅是因为貌美,她的母家乃丝路巨富,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安琉伽的声音愈发柔婉:「白崖不过弹丸小国,在慕容氏面前不值一提,世子一口一个王妃」,倒让妾身羞赧不已。此间并无旁人,世子唤我琉伽便好。」

    慕容宏昭下意识地瞥了眼帐口,安琉伽当即吃吃一笑,微微挺了挺腰,昵声道:「世子放心,大王身边这些近身侍从,皆是妾身的心腹。」

    慕容宏昭深深吸了口气,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混着一丝异域香料的清冽,他喉结微动,低声唤道:「琉伽?」

    「嗯~」安琉伽从鼻腔里腻声应着,腰肢微微一挺,竟直接坐在了他的膝头。

    她柔躯紧贴着慕容宏昭,眼波流转间,尽是活色生香:「世子请讲,妾身洗耳恭听。」

    慕容宏昭虽然意外于她的大胆和风流,却也不禁暗赞,如此尤物,才是真女人。

    看着怀中人那精致的眉眼,凝脂似的肌肤,樱花色的唇瓣,矜贵与妖媚并存的风情,慕容宏昭腹中顿时燃起一簇火焰。

    他强压下心头的燥热,大事未成,岂可因女色误了全局。

    他抬手覆在安琉伽高耸的胸膛上,掌心的力道带着几分掌控感,仿佛已经掌控了整个草原,握得紧紧的。

    「陇上之地,被八阀诸部分割太久了。

    富饶沃土尽归八阀之手,如王妃这般锺灵毓秀的美人,也只能困于草原,逐水草而居,受尽颠沛。

    你不觉得,这片土地,应该有个主人了吗?」

    尉迟芳芳的母族,此番也来了不少人赴木兰川。

    她这一脉母族,占了黑石部落近三分之一的人口,此次抽调的勇士为数众多。

    其中主力尽数交由尉迟野统筹,负责外围警戒,另有部分族人留驻木兰川腹地。

    他们的营地与黑石部落大帐连成一片,却借着一圈短篱笆隔出单独区域,紧邻木兰河而设,水草丰沛。

    尉迟芳芳的母族也姓尉迟,草原部族从无同姓不婚的规矩,只是他们与尉迟烈那一脉血缘疏远,不知追溯多少代才共属一个先祖。

    同姓族人之间,依帐丶族丶支丶房细分谱系,芳芳的母族是尉迟左厢大支,如今的首领正是她的小舅舅,尉迟昆仑。

    芳芳的大舅舅早已过世,尉迟昆仑按草原旧俗继婚,收纳了大舅舅的妻妾儿女,顺理成章接任首领之位。

    他与芳芳的母亲并非同母所生,血缘上远了一层,待这个外甥女却自幼疼惜,从未怠慢。

    得知尉迟芳芳抵达,尉迟昆仑当即携妻子阿依慕兴冲冲地迎了出来。

    阿依慕是干阗贵女,因避乱东迁,最终嫁入尉迟部。

    她年届三十四五,容貌却只似二十七八,一身月白夹银线的胡式袷裙衬得身姿窈窕,领口袖口绣着细碎的于阗宝相花,雅致中透着贵气。

    她生得一副冷白玉肌,眉眼清丽绝尘,站在身形高大丶面容粗犷的尉迟昆仑身旁,形成了鲜明又和谐的对比。

    「芳芳!好久不见,舅舅可想死你了。」

    尉迟昆仑大步上前,有力的臂膀轻轻拥了拥她,又热情地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欢喜。

    阿依慕也站在一旁,眉眼弯弯地望着她,笑意温和又亲昵。

    「阿舅,舅母。」尉迟芳芳轻声唤道,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尉迟昆仑的目光扫过一旁的破多罗嘟嘟,嘟嘟本就出自左厢大支,他自然认得。

    尉迟昆仑便挥挥手道:「你三叔也来了,那顶帐篷便是,你去见见吧。」

    说完,他便拉起尉迟芳芳的手,一迭声道:「走走走,日头烈,咱们帐里坐着说话。」

    尉迟芳芳回头想嘱咐杨灿自行歇息,或是去附近帐中避阳,话未说完便被尉迟昆仑拉着往大帐去了。

    部族之中,父兄对她不闻不问,偏是这血缘疏远的舅舅舅母待她这般热忱,让她心头五味杂陈。

    她忽然想起了王灿昨夜说的话:亲生父亲厌弃她,反倒这般远亲真心待她,除去日积月累的亲情,未必没有彼此利益相依的缘故。

    附近的大帐虽能避阳,可帐中之人杨灿一个也不认得,待着无趣,便牵过尉迟芳芳丶破多罗嘟嘟以及自己的坐骑,牵着马群往木兰河边去了。

    他曾在于阗当过两年半牧长,侍弄马匹熟稔得很。

    料想芳芳与亲人相聚,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他便利落地解下马鞍嚼头,皮囊汲了河水,细细为马匹刷洗解暑,动作娴熟利落,俨然一副老练牧民的模样。

    「嗒嗒嗒————」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五骑沿着河岸疾驰而来。

    杨灿毫不在意,也未抬头,反正这儿不会有人认识他。

    直到马匹行至近前,一个清脆的少女声响起,用汉话道:「欸,你们看,那不是上午三箭皆空的王灿吗?」

    杨灿闻言,这才抬眸望去。

    只见五匹骏马上坐着三个少年丶两个少女,年纪最大的不过十七八岁,最小的约莫十岁出头。

    几人个个生得俊俏周正,衣着华贵,一看便是部落里的贵族子弟。

    这五人正是尉迟昆仑的儿女:长子尉迟摩词丶次子尉迟拔都丶长女尉迟伽罗丶三子尉迟沙迦,还有最小的女儿尉迟曼陀。

    他们今早也去看了大试,就站在黑石部落族人的最前排,离看台极近。

    杨灿策马入场丶张弓搭箭的模样,他们看得一清二楚,起初还被他那挺拔昂扬的气度唬了一跳。

    尉迟伽罗当时甚至暗忖,这位勇士或许能拔得头筹,替表姐争脸。

    谁知人形靶子送到看台前时,那三箭落空的模样,险些让她惊得栽个跟头。

    一箭不中已是难堪,三箭皆空,简直丢尽了脸面。

    此刻见了杨灿,她心头的火气便不打一处来:这般草包,竟还敢报名明日的第二试,难不成丢一次人还不够?

    其馀几人也纷纷认出了杨灿,长子尉迟摩诃抬手,用马鞭指着他,语气傲慢:「喂,姓王的,明天的角抵大赛,别去丢人现眼了。」

    杨灿瞧着几人的年纪与打扮,便知是贵族子弟,闻言反倒笑了:「为何不能去?」

    尉迟摩诃被他问得一噎,随即气笑了:「为什麽?就你这麽废物,非得去给我们尉迟家丢人,是吗?」

    杨灿笑了:「原来,你们是怕我输了丢人啊。」

    「对啊!你若败了,丢的可是我们尉迟家的脸,知道吗?」

    「你们这麽想就错了。」

    杨灿一边慢悠悠地往马鬃上浇着河水,一边笑道:「竞技之道,未必是要赢过所有对手,更重要的是超越昨日的自己。

    不站上赛场,永远不知道他人有多强,也看不清自己的不足,我参赛,只为战胜过去的自己。」

    「嘶————」

    尉迟伽罗听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她是鲜卑与西域胡血的完美融合,继承了父亲的高挑身形,肩颈舒展丶四肢修长,又继承了母亲的冷白玉肌与狭长深邃的眉眼。

    她抬手撩了撩缀着赤金丶珊瑚与绿松石的发辫,转头对尉迟摩词打趣道:「哥,要是比耍嘴皮子,这家伙指定能拿第一。」

    尉迟拔都被气笑了,催马上前一步,扬声道:「哦?照你这麽说,败了也无妨,多败几次还能长本事,是吧?」

    「正是。」

    杨灿笑得轻快,他瞧着这几个气冲冲的少年少女,倒觉得有趣,索性陪他们逗逗趣,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好!」

    尉迟拔都当即翻身下马,解下佩刀丶扯下外袍往草地上一丢,活动着拳脚逼近。

    「我,尉迟左厢大支,尉迟拔都,今日便帮你「长长本事」!」

    他躬身沉肩,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踩着草原摔跤的「踏雪步」,一步步碾着地面逼近,显然是想和杨灿角抵一番,把他摔服帖了,省得他明日再去丢人。

    杨灿一手拎着水囊,轻轻摇头:「不必了吧,你才十几岁,我赢了你也没什麽光彩。」

    「嘿,口气倒不小!少废话,来!」

    尉迟拔都被激得眼底冒火,猛地大喝一声,身形陡然提速,双臂张开便向杨灿扑去。

    他打算用一记「锁肩式」扣住他,再借势一个「大背摔」,把他摔得七荤八素。

    这少年自小在草原上与夥伴摔跤打闹,臂弯肌肉紧实,力道扎实,动作也灵活沉稳,抓握的角度精准狠辣。

    他顺利扣住杨灿的肩颈连接处,猛地旋身发力,正要将人甩出去。

    可预想中的失重感并未出现,杨灿竟稳稳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不等尉迟拔都反应过来,杨灿空着的那只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扣住他的后腰,微微振臂一甩。

    「扑通」一声,尉迟拔都径直被丢进了木兰河,溅起一大片水花。

    杨灿看着河里扑腾的少年,笑着扬声道:「少年人,火气太大了,好好凉快凉快吧。」

    另一边,尉迟摩诃几人早已下了马,原本乐呵呵地等着看杨灿出糗,此刻见这一幕,全都惊得僵在原地。

    十二岁的尉迟沙迦气得小脸通红,扯着嗓子喊:「大哥!他把二哥摔河里了!」

    尉迟摩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平日里也常和二弟摔跤,即便能赢,也需费些力气,绝不可能像杨灿这般,单手便轻松将人甩飞。

    这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草包,莫非他摔跤的本事极强?

    尉迟摩诃不敢怠慢,当即解下佩刀丶脱下外袍丢在一旁,双手互拍了两下,沉声道:「来,我与你比划比划。」

    他瞧出杨灿身长臂长丶力气不小,不敢轻敌,踩着「旋风步」灵活地绕着杨灿打转,自光紧盯着他的动作,细细寻找破绽。

    杨灿见状,随意往前走了几步,避开马儿,依旧稳稳地站着,神色淡然。

    绕了几圈,见杨灿始终不动,尉迟摩诃抓住一个空隙,猛地吐气发声,矮身弓腰,双臂环出,径直向杨灿的腰腹扑去。

    他打算用「缠腰式」锁住杨灿,再借着连续翻转的力道打乱他的重心,最后将人绞绊倒地。

    谁料,他顺利抱住了杨灿的腰,也成功完成了第一记翻转,可第二记翻转刚要发力,杨灿忽然浑身一挣。

    只一挣,他就挣开了尉迟摩词,脚下稳稳扎住,使出「千斤坠」定在原地,同时反手扣住尉迟摩诃的腰带,低喝一声,竟直接将他整个人脚上头下地举了起来。

    「哈哈哈,陪你弟弟一起凉快去吧!」

    杨灿手臂一挥,「嗵」的一声,尉迟摩诃也被扔进了河里。

    「大哥!」刚爬上岸,跟只落汤鸡似的尉迟拔都连忙又趟进河里,去捞他哥。

    「啊~~~,你敢欺负我哥!」三兄弟中,年纪最小,生得也最俊美的尉迟沙迦气红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身高力气都不占优势,索性弯腰俯身,猛地向杨灿的小腿扑去,想使出「抱腿锁根」的招式,攻击下盘寻得机会。

    结果,杨灿一弯腰,还没等他小老虎似的抱住自己小腿,就抓着他的腰带把他提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尉迟沙迦手脚乱蹬,杨灿怕他乱蹬踢到自己的脸,索性手腕一扬————

    「喏,又来一个,你们接住。」

    「扑通!」

    水花再起,刚被尉迟拔都扶着爬上岸的尉迟摩河,眼睁睁看着三弟从自己头顶飞过去,又落回河里,当即转身再度扑进水中。

    尉迟伽罗姑娘见两兄一弟接连落水,不禁又气又急,冷白的肌肤衬得眉眼愈发凌厉。

    「你————你好大胆!」她冷斥一声,猛地抽出腰间的小弯刀,「唰」地一下便向杨灿劈去。

    「嗯?」杨灿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心底掠过一丝不悦。

    方才那三个少年虽然莽撞,却一直守着规矩,说摔跤便只摔跤,未曾动过兵刃。

    这姑娘怎麽能一上来就拔刀呢?小美女了不起呀?

    他身形微微一侧,轻松避开了这一刀。

    尉迟伽罗力道用足,收势不及,往前跟跑了一步。

    杨灿脚下微动,已然欺至近前。

    他是尉迟芳芳的部将,瞧这些少年少女的言语神态,十有八九是芳芳母族的人,自然不愿伤了他们。

    所以,他并未真的出脚去踢,只是用足尖轻轻一挑。

    于是,刚在河中把老三沙伽扶起来的摩河丶拔都三兄弟,就眼睁睁看着伽罗手舞足蹈地飞过来。

    「嗵」地一声,尉迟伽罗一屁股坐进齐腰深的水里,把水溅了他们一身。

    「啊,你,你不要过来啊。」尉迟曼陀被吓呆了,怎麽一眨眼的功夫,哥哥姐姐都落水了?

    一见杨灿笑吟吟地向她望来,把年方十岁的尉迟曼陀吓得一个哆嗦,赶紧往河边退去。

    「你,你不要过来,我爹很厉害的,我哥————」忽然想起她哥正在水里,尉迟曼陀更慌了。

    尉迟曼陀生得极娇俏,和姐姐一样是冷白肌肤丶修长手脚,只是年纪尚小,身形未长开。

    小巧的鼻子丶小巧的嘴巴,一头的小辫子,用细银链丶小珍珠系着,像个佛国里走出来的小天人。

    她望着杨灿提着水囊丶笑意玩味的模样,忽然像是下定了决心,大喊一声:「不用你动手!」

    话音未落,她毅然转身,捏住自己的鼻子,闭上眼睛,向前助跑几步,奋力一跃————

    「扑通」,便和她姐姐一样,一屁股坐进了水里。

    原本是要弯腰汲水的杨灿,猝不及防,硬生生被溅了一脸的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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