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雅集暗流(1/2)
众所周知,一个优秀的哲学生,最核心的能力就是自我洗脑。
齐墨巨子崔学士,就是这样一个优秀的哲学生。
当然,这种人之所以能说服自己,是因为她不是在被动地接受信息,不是盲目地听从他人。
而是在她接触到新知识后,主动更新了自己的认知框架,通过她的逻辑推演和批判性分析,解构与重建了她的世界观。
所以,她成了对杨灿最为虔诚信仰的学生。
回转陈府的时候,崔临照只觉每一步都踏在云光里。
她那袍衫之下的灵魂,像是被清泉濯洗过了似的。
那些过往纠结的学派争端丶济世难题丶渺茫的前景,竟都在杨灿的话语里找到了破局的曙光。
她觉得自己脱胎换骨丶涅盘重生了。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自墨翟先生立派以来,天下墨者多困于「兼爱非攻」的旧章,唯有杨灿,真正把「利天下」的根扎进了烟火人间。
若他年寿再长些,将那些惊世骇俗的想法着书立说,我愿尊称他为————「杨子」!
崔姑娘心悦诚服地想。
杨灿自然不知道,在这位齐墨女巨子的脑补中,已经把他想像成了一个如此厉害的角色,对他产生了狂热的崇拜。
不过,他还真不必妄自菲薄。
那些他随口提及的「后世理念」,哪怕只是「工商皆本」的粗浅框架,放到这个重农抑商丶贵胄掌权的时代,都是足以掀动思潮的惊雷。
毕竟他肩上扛着的,是千年文明积淀的重量,即便只是皮毛,也足够让这个时代的智者仰望。
「主人。」一声娇柔而不失爽朗的呼唤,迎接着刚刚赶回城主府的杨灿。
杨灿一抬头,就看到了从月亮门走出来的热娜拜尔。
阳光的金辉洒在她卷曲的发梢上,像镀了一层蜜色的光。
她腰间的细金炼子随着她的步态轻轻颤动着,将那纤纤细腰与那充满旺盛生命力的髋部,对比出了极其夸张的曲线。
那立体而明朗的眉眼,在光影里明暗交错,比春日的艳阳还要明艳三分。
——
那月亮门儿,就像敦煌的洞窟石壁,此时的她,就像从那壁画中走下来的「飞天」。
西域一行让热娜拜尔彻底找回了她的精气神。
当初见杨灿时,她是女奴,神情里满是谨慎与小心。
如今她的眉眼间尽是商海浮沉后的利落与自信。
那股鲜活的生命力,叫人看了,便有一种胃口大开的感觉。
热娜在向杨灿汇报收入情况和一路见闻时,就感觉到,杨灿看她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就像沙漠里的马贼,盯着最珍贵的驼队,那眼神儿,似乎能够穿透她的衣裳。
不过,杨灿毕竟不是马贼,所以热娜姑娘并不紧张,还很享受他的这种注视。
那些马贼目光里藏着的,是贪婪与暴戾,而杨灿的目光里,更多的是欣赏与喜欢。
她被看得很是受用,甚至还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裙摆微收,让曲线愈发夸张。
「好!」杨灿听她说完,欣然赞道。
他呷了口茶,示意热娜也喝,问道:「跟着你去西域学做生意的那几个人怎麽样,能出师了麽?」
热娜想了想道:「他们本来就是各位庄主丶管事派出的最亲信的人,有经商的底子。
其实他们欠缺的,只是西行路上的经验和与西域诸国打交道的人脉。
如今跟着商队走了一趟西域,辨货丶议价丶应对关卡的本事都练出来了,单独带队跑一趟问题也不大。」
「还是稳妥些好。」
杨灿道:「让他们先从西域较近的城邦跑起,由近及远,一次远一城,不出三年,就能远至罗马城了。」
杨灿翻了翻热娜交给他的帐册,眼中笑意更甚。
「现在丝路上一支商队一次的收益就很高了。
如果我们拥有多支商队,每个月出发一支商队丶回来一支商队,进项便能源源不绝,资金也完全周转得开。
这件事,我会和各位庄主丶管事再做商量。你这一趟走得很辛苦,就在府里多休息些日子吧。」
热娜听他问自己,其他人是否具备了远赴西域经商的能力时,她的一颗心就提了起来。
她以为一旦证明其他人可以赴西域通商,她就会被杨灿留在身边,做一个没用的花瓶。
哪怕有一份她和杨灿的契约在身,如果已经成为上邦城主的杨灿想毁约,她也无力反抗。
然而,她喜欢通商。她爱帐册上跳动的数字,爱商路上的风沙,不想做一个困于深宅大院的闲人。
可她又下意识地想要得到杨灿的欣赏与喜欢,那是一种很矛盾的心情。
若非如此,她来见杨灿时,也不至于如此用心地打扮一番,挑了最衬她肤色的衣裙,连发间都缀了西域的宝石。
这时候知道杨灿只是想扩大他的通商规模,赚取源源不断的金钱,热娜不禁怅然若失。
「是,那麽,热娜就不打扰主人了————」
「好。你先歇两天,同时琢磨一下,咱们的股东大会怎麽开,很多人可是等急了。」
热娜茫然道:「股东大会?不知主人此话何解?」
「哦,就是把所有出资的合伙人都请来,咱们一起讨论一下怎麽分红,接下来怎麽干。」
热娜恍然,笑了笑道:「原来主人说的是合股议事,热娜知道了。」
热娜向杨灿盈盈行了一礼,转身就向外走。
她身材顾长,袅娜的腰肢款款扭动起来时,便有一种动人的韵律。
「哦,等等!」杨灿忽然想起了什麽,又唤住了热娜。
热娜猛地回头,宝石耳坠晃出细碎的光。
「过几天,我要去赴一处雅集。」
「雅集?」
「雅集————,就是诸多文人名士丶地方名流,汇聚到一起,交流思想丶学问的场合。」
杨灿笑着向热娜解释:「到时候,我要赴会,你陪我去。」
「啊!哦————」热娜有点懵。
杨灿说完,就低头喝茶了,完全没有再跟她解释的意思。
杨灿想,这个场合,地方名流都在,正适合放出青梅有孕的消息。
我带一个胡姬赴会,必然有人好奇,只消随便问我一句,我就可以把这个消息自然而然地放出去了。
热娜走时心里乱糟糟的,走在廊下,连几个过来的认得她的丫鬟笑着向她打招呼,反应都慢了半拍。
与天下名士丶地方名流聚会的地方麽?这麽重要的场合,主人为什麽不带青夫人,而是要带我呢?
他是什麽意思?还是向我暗示他的意思?热娜心里乱糟糟的,像缠在一起的丝线,理都理不清。
凤凰山上,书斋之中,于醒龙捏着一封书信,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正伏案练字的于承霖抬起头,眨巴着眼睛,诧异地看着他的父亲。
于醒龙收起信柬,对于承霖道:「儿啊,索二从上邽城来了封信,说是青州崔学士,来了上邽。
不日,他将为崔学士举办一场雅集。爹想带你下山,去见见世面。」
于承霖眨眨眼道:「父亲大人居于凤凰山上,可是很少离开了。
如今这位崔学士,竟能劳动父亲大人下山,难不成,他很厉害?」
于醒龙微笑道:「青州崔氏,是比我天水于氏还要古老丶底蕴还要深厚的大家族。
这位崔学士,更是名闻天下的博学之士。见一见她,对你可没有坏处。
于承霖好奇地道:「青州崔氏,比索氏丶元氏和慕容氏还要强大麽?」
于醒龙道:「强大,分很多种。如果单纯论武力,那麽青州崔氏,比我陇上八阀任何一家都不如。
但这世间的力量,可不只武力这一种。」
于承霖想了想道:「比如说他们在朝野的名望,他们的财力,他们所掌握的民心,他们遍布一国军政两界的人脉关系?」
于醒龙欣然道:「孺子可教也。青州崔氏靠的是文脉与人脉。
论弓马,咱们能压他们一头;可论天下名望丶士族根基,不要说咱们于家,就算是索氏丶元氏丶慕容氏,也是拍马不及也!」
「宏济,你的箭术,为兄拍马不及也。」慕容渊鼓掌大笑。
弓弦颤鸣的馀音还没有散去。
——
侧前方一片山坡乱石中,一只跳跃在空中的野山羊,哀鸣一声跌到了乱石丛中,它的腹部中了一箭。
慕容宏济放下长弓,虹髯下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春季草木萌发时,野羊常结群的在山坡上觅食。
野羊行动敏捷,擅长在岩石间跳跃。
射猎此类猎物极其考验弓手追射移动目标的精准度。
能在它跳跃的瞬间射中要害,这份箭术确实值得骄傲。
一个俊俏的随从少年郎拍手大笑:「宏济公子好射术!」便一催胯下战马,冲过去捡拾猎物了。
这慕容宏济刚刚及冠,不过,比起他这位堂兄慕容渊,倒像是慕容弘济更大了几岁。
他长得太老成了,虎背熊腰丶虬髯豹眼,看着像三十多岁。
倒是三十多岁的慕容渊,面如冠玉丶剑眉星目,白面微须,瞧来只有二十五六的样子。
慕容宏济抬头看了看天色,道:「天色不早了,找个地方扎营,今晚炙羊肉吃。」
慕容渊听了,茫然地抬头看了看,这才刚过晌午啊————
早上的时候,慕容宏济就迟迟不起,耽误了行程。
这才走了多久,他又要扎营?
慕容渊很是无奈:「宏济呀,我可是给你爹下了军令状的。
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押着你,找到独孤女郎,然后再一起去独孤家履行婚约,你再能拖,又能拖多久?」
慕容宏济见他把话说开了,便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堂兄啊,婧瑶为了不和我联姻,都逃家了,咱们又何必强人所难呢?强扭的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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