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莱昂纳尔索雷尔,我要你的命!(2/2)
雅克抬起头,看她背影。她的肩胛骨在裙子下面微微凸起,像收拢的翅膀。
他说:「不会。」
贝尔特转过身。她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眼睛看着雅克,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睡觉吧。」
她关窗,拉上窗帘,房间暗下来,只有门缝底下还透着走廊的光。
她脱衣服,一件件,搭在椅背上。然后钻进被子里,背对着雅克。
雅克也躺下,他感觉到她的体温,很暖。
他伸出手,碰到她的肩,她没动。
他的手往下滑,碰到她的腰;她绷紧了,然后很快就松了下来。
因为他停住了,就那麽停着,手放在她腰上,不动。
时间慢慢过去。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很重。雅克把手收了回去。
他翻过身,平躺着,看着天花板——那里有条裂缝,但现在看不见,他却看得很仔细。
贝尔特说:「没关系。」
雅克没说话。
她又说:「真的,没关系。」
雅克还是没说话。
远处传来狗叫,一声,两声,然后停了。
贝尔特说:「睡吧。」
她没有动,继续背对他。
雅克也继续看天花板,在黑暗里,那条裂缝像地图上的一条路,弯弯曲曲,不知道通向哪儿。
他闭上了眼睛。
……
天还没亮,窗帘边缘刚刚透出灰白色。
雅克轻轻起身,穿上衣服,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外面,天空是鱼肚白,镶着淡淡的金边,山影也开始清晰起来。
街道还空着,偶尔有人牵着驴或马慢慢走过,蹄声嘚嘚,铃声当当。
他看着那片金边慢慢亮起来,慢慢烧红,然后太阳的顶端从山脊后冒出来,光芒刺破云层。
又是新的一天。
他放下窗帘,房间又暗了。
他走到床边,看着贝尔特,她睡得很沉,睫毛都没有一丝颤动。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开门,关门,下楼,走出旅店。
街上还是空的。他在咖啡馆门口坐下,这时离开门还早得很。
他就坐着,等。
等太阳完全升起,等街道活过来,等马车开始跑,等人们开始说话。
等这一天开始,像昨天一样。
太阳照常升起。
——完——】
读者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翻回去,又看了一遍最后几段,接着放下报纸,陷入了沉默当中。
咖啡馆里安静下来,有人咳嗽,有人打喷嚏,有人搅拌咖啡,勺子碰着杯壁,叮叮作响。
但没人说话,都在品味着这个结局:
狂欢结束后,人群散去,节日的喧嚣退场,雅克与贝尔特单独相处时,那种无法回避的现实再次显现。
他依旧无法与她结合,身体的缺失与精神的隔阂重新压倒了一切。
罗梅罗所象徵的力量无法被他占有,也无法真正改变他的处境。
太阳依然照常升起,但对雅克而言,它不再意味着新的开始,而只是另一个无法逃避的日子。
小说的收束冷淡到冰点,雅克没有得到救赎,贝尔特也没有找到归宿。
那一瞬间,读者在此前的情节当中,读到的所有关于勇敢与生活意义的洞见,都没有转化为任何持久的希望。
生活依旧令人厌倦,失望依旧存在,只是被所有人更清楚地看见了。
「『太阳照常升起』,原来是这个意思?」
巴黎的读者感受到来自作者莱昂纳尔·索雷尔的深深的恶意。
他们本来在心里暗暗期待,至少在结尾处,雅克能获得某种补偿——
可以是一段隐晦的爱情,可以是一种精神升华,或者哪怕是一句带有希望的总结。
但是在小说的最后,莱昂纳尔几乎彻底切断了这种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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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加罗报》编辑部,主编佩里维耶的办公室桌上摊着几十封信,都是今天到的。
他拆了几封,就不拆了,因为内容都差不多,不是愤怒,不是指责,是一种失重的感觉。
没有激烈的批评,没有热情的赞美,只有一种缓慢的丶沉甸甸的坠落。
读者们从感到羞辱,到期待救赎,再到发现没有救赎,直到接受没有救赎。
这个过程,在一个月内,通过每天的连载,完成了。
现在他们坐在家里,咖啡馆里,办公室里,手里拿着报纸,心里空了一块。
不是悲伤,是清醒,一种残酷的清醒。
因为真正令人不安的,并不是小说不给希望,而是它揭示了一个事实——希望,并不是必然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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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纳尔·索雷尔,我要你的命!」
这句过于偏激的口号,开始在《费加罗报》这群温和丶保守的读者群体当中流传开来,一时成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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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