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389【满堂彩】(1/2)
撷英堂内,薛淮那四句箴言犹如惊雷滚过,馀音在梁柱间凝成无形的威压。
云崇维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定定地望着薛淮,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似有星火灼烧,他喉头一阵滚动,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一字一顿道:「为天地立心————好!好!好!」
三声「好」字,一声比一声洪亮,带着金石相击的铿锵,亦有一丝竭力控制的哽咽。
站在不远处的李岩则毫不掩饰眼中的激赏,脱口赞道:「壮哉斯言!老朽今日方知何谓读书人真气象!」
郑樵捻须的手停在半空,对着薛淮方向重重颔首,喃喃道:「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薛通政此心此志可昭日月,不愧沈公高足!」
其馀大儒如王周丶卫恒丶孔德璋等人莫不神色激动,无比热切地望着屹立堂中的年轻人。
他们此前对薛淮的才名有所耳闻,那首咏梅词确实称得上传世之作,但是对于这些大儒而言,咏梅词带给他们的冲击力远远不及薛淮今日之四言。
自今日之后,薛淮完全可以凭藉这四句箴言在大燕文坛拥有一席之地,虽然还不足以让他开宗立派,但绝对不会有文人士子敢轻视他。
屏风之后,一众闺秀才女尽皆起身离席,隔着屏风望向场间,一张张秀丽的面庞上充满好奇和敬佩。
她们论学养自然比不上那些大儒,却也知道薛淮这四言的分量。
鸿胪寺少卿之女李三小姐拉着刑部侍郎之女周小姐,两人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眼神偶尔掠过那位怔怔站立的礼部尚书府大小姐。
郑静萱精心描画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心中对云素心的嫉恨丶先前对薛淮才学名不副实的揣测,此刻都化作无数细针,刺得她内心千疮百孔。
虽然今日薛淮依旧没有一展诗词才华,郑静萱亦不全然理解那四句箴言的千钧之重,但堂内大儒们几近失态的表现丶尤其是云崇维和郑樵发自肺腑的激赏,这都使她明白,一个足以铭刻青史的时刻正在眼前发生。
若是时间能够倒流,郑静萱肯定不会附和那些士子们的妄议,此刻她唯一庆幸的是自己并未明确表态,否则注定会成为薛淮扬名的反面注脚,并且会让家门蒙羞。
一念及此,郑静萱悄悄移动脚步,透过屏风之间的缝隙,看向那个站在云崇维身后的文静少女D
云素心并未注意到这一抹窥探的目光,她只静静地望着场中那道挺拔的身影。
她想起去年腊月在通州码头的偶遇,虽然当时她一直待在马车内,却很清楚外面发生的状况,从头到尾见证薛淮处事的手段,对这位年轻官员有着很不错的印象。等她回到家中,祖父对薛淮「绝非池中之物」的评价更让她记忆犹新,因为云崇维极少会这样称赞一个晚辈。
前些天云安公主的请求丶以及她毫不遮掩对薛淮的维护,让云素心对那位年轻官员生出几分好奇。
今日见他以一对二,从容不迫地应对潘朱两位理学泰斗的辩难,通过翔实的数据和缜密的逻辑驳倒两人,这就已经远胜那些与他同辈的年轻官员和士子,更不必说他最后震惊全场的四句箴言。
云素心从小受到云崇维的学问薰陶,只在前两年短暂离京,兼之她天资聪颖酷爱读书,薛淮所言毫无疑问能够引起她内心深处极大的共鸣。
此时此刻,一种莫名的悸动在她心底蔓延开来,这不是少女怀春的羞怯,而是一种精神共振在灵魂深处的回响。
场间,潘思齐和朱颐对视一眼,后者苍老的面庞上浮现一抹歉意,旋即又化作苦笑,以他的身份亲自下场诘难薛淮本就有失体统,更何况他还没有驳倒薛淮,今日这一场可谓输得很彻底。
潘思齐同样感觉很无奈,他知道自己辜负了首辅大人的期望,问题在于谁能料到薛淮会突然抛出那四句话?
无论他怎样引经据典,在对方那直指本源的四句箴言面前,一切雄辩都会显得苍白空洞。
即便宁首辅今日亲至,恐怕也要避其锋芒。
柳文锡手中的羽扇早已垂下,他自然看到了潘朱二人的反应,心中既震撼又苦涩,但他身为今日讲会的主持,却不能置身事外,当下只能清了清嗓子,看向薛淮说道:「薛通政此言振聋发聩,足为天下士子圭臬。今日讲会得闻此千古绝唱,实乃————」
他一时竟找不出恰当的词语来形容,话语卡在喉间,显得颇为尴尬。
薛淮微微欠身,冷静地说道:「柳学士过誉。晚辈狂言贻笑方家,今日聆听诸公高论,受益良多。」
这句话让堂内不少儒生的脸色好看很多,甚至有一些年轻士子流露出与有荣焉的神情。
柳文锡心中稍安,他迅速调整自己的心态,而后朝周边望去,只见那些年轻士子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各不相同,但只有一人显得和此地氛围格格不入。
「子文。」
柳文锡轻咳一声,正色道:「还不过来向薛通政赔礼致歉。」
虽然他同样不满张子文的恣意妄为,可是谁让此子是江左学派魁首张清源的儿子,而柳文锡作为江左学派在朝中的代表,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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