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383【大道之要】(1/2)
堂内,郑樵和陆子野引经据典你来我往,一时间难分高下,这让其他大儒无法沉默观之。
河东大儒卫恒捻着颌下长须,徐徐道:「放之兄,《周礼》有云:坐而论道,谓之王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君子不器,不是离开器物空谈道,而是以道来驾驭器物丶让器物发挥作用。就像好工匠必须先精通斧凿绳墨这些工具,才能建成房屋舟车。若只空谈心境超脱,岂不如无根之木?」
陆子野闻言朗声一笑,颇有愈战愈勇的气势:「卫公此言差矣!匠人操器为工,君子御心为道,岂可混为一谈?」
坐在他对面的陈禹微微摇头,沉吟道:「陆公此言有失偏颇,老朽以为不器之真谛,在于不拘泥于单一器用,不固守一成不变之形。《论语》载夫子多能鄙事,驾车丶射箭丶算帐皆通,此即不囿于一器也。然其行事皆合乎礼义仁智之道,故能随心所欲不逾矩。」
席间另一位长者,以精研《礼记》闻名的王周颔首道:「陈公说得好。志在匡扶社稷者,既能运筹帷幄也能亲事农桑。意在传承文脉者,既能皓首穷经也能提笔安民。心志坚定如砥柱,行为则灵活多变,遇山绕行,遇壑填平,不拘泥于形式,不被一处所困。」
这番阐述将心志与器用的关系点明,引得不少年轻士子若有所思地点头。
然而陆子野显然不赞同陈王二人的注解,他目光炯炯地扫视全场,高声道:「诸公皆重器用,然则匠心何来?若无超然物外之心境,如何能洞察万物之理,创制前所未有之器?庖丁解牛技近乎道,其始所见无非全牛者,三年之后,未尝见全牛也。此不见全牛之境,岂非不器之心境?心不为具体所拘,方能以神遇而不以目视,此方为不器之真髓一破除形骸之执,直抵造化之机!」
张子文和胡墨林对视一眼,二人眼中异彩连连,只觉此论才是名士风流。
身为至圣先师的后人,孔德璋今日一直保持沉默,盖因他知道今日这场讲会暗流汹涌,尤其是薛淮代表沈望亲临现场。
在之前那些天里,参加文会的年轻士子们逐渐形成统一的声浪,那便是河运之重关乎国本,海禁之策需要收紧。
孔德璋原本打定主意不掺和这件事,毕竟河海之争和曲阜孔家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是此刻听到众人高谈阔论,且暂时还没人提到漕运,他本想开口总结几句以彰显学识,但是却被坐在旁边的李岩抢了先。
李岩自光深邃地望着陆子野,肃然道:「陆公所言不无道理。然老朽观诸公之论,或重玄心或重礼义,却少言及民生之器用。农人耕田之犁,匠人造屋之尺,医者救命之针,此皆为器。君子若只求心性超脱或礼法周备,而鄙薄此等经世致用之器,岂非空谈误国?」
陆子野见他将话题引向农工,立刻反击道:「李公重器用,然则匠心独运从何而来?若无游心于淡之境,农人如何改良犁具?匠人如何巧思创新?这份淡泊与灵巧,非器物本身,正是心不器所生发!」
李岩皱眉道:「老农观天时察地力,改良耕作,其心得自泥土。巧匠日复一日琢磨斧凿,熟能生巧,其心得自木石。此乃器中悟道,岂是凭空神游可得?离器言心,如筑台于沙!」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其馀大儒亦相继加入其中。
辩论至此,陆子野已然成为场中最引人注目的人物,他秉持心性超脱之说,将江左学派崇尚清谈的特点表现得淋漓尽致,以一对多竟然不落下风。
但是李岩后来居上,他在关中学派的地位虽然不及沈望,但是胜在功底深厚学问扎实,在一来一往之间把本派经世致用的理念徐徐阐述,赢得不少年轻学子的认可和支持。
主位之上,潘思齐和朱颐没有参与这场论辩,他们只是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另一边的云崇维则双目微阖,似在养神,又似在聆听。
堂内气氛热烈而肃穆,局势逐渐变成关中实学和江左学派的交锋,但是出乎在场不少人的意料,薛淮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这让以张子文为代表的部分年轻士子暗暗冷笑不已,看来这位年轻的高官果然名不副实,身为沈阁老的弟子在这种场合怎会藏拙?
或许————所谓才子不过是虚名罢了。
柳文锡身为讲会主持,他自然注意到了薛淮的沉默,但他没有刻意将话题抛给薛淮,待诸位大儒一轮陈词完毕,方悠悠道:「诸公妙论,如八音迭奏各极其致。可见君子不器四字,角度不同则光华各异,然其核心似在君子当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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