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逆种文人奸细,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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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常服,手持鸿儒羽扇,神情平淡,看不出喜怒。

    杜景琛陪坐下首,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光,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堂下两侧,则坐满了金陵城乃至整个江南道最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一以「金陵十二家」为首的各大门阀世家家主丶豪商巨贾代表丶士绅领袖。

    他们大多年过半百,衣着华贵,气度沉稳,久居上位,但此刻,在江行舟平静的目光扫视下,却或多或少显露出一丝拘谨与不安。

    无他,只因为眼前这位年轻的钦差大臣,名声实在太盛,手段也太过……令人印象深刻。

    之前,江行舟还只是秀才丶举人之身时,南下历练,就曾在江南掀起波澜,与本地一些势力发生过摩擦。

    那时他便已展现出过人的心智与强硬的手腕,让不少地头蛇吃了暗亏。

    如今,他携大儒文位丶太子太傅荣衔丶钦差节钺归来,更在黄龙口一剑惊退十万妖军,甫入金陵便当街斩杀煽动民变的奸细,其威势与决断,早已传遍金陵。

    谁敢轻视?谁敢怠慢?

    「深夜请诸位前来,叨扰了。」

    江行舟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江南水患,生灵涂炭,灾民流离,想必诸位也已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他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将各人神色尽收眼底,继续道:「朝廷赈济,杯水车薪。地方存粮,调拨北疆后所剩无几。城外数十万饥民嗷嗷待哺,城内人心惶惶。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堂下众人屏息凝神,知道正题来了。

    不少人心中已经在飞快盘算,自家该出多少血,才能既满足这位钦差的要求,又不至于伤筋动骨。「国难当头,匹夫有责。何况诸位皆是江南栋梁,世受国恩,泽被乡里。」

    江行舟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本官奉旨赈灾,需钱粮甚巨。今日请诸位来,便是商议这「共克时艰』之事。」

    他顿了顿,羽扇在掌心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本官不强征,不强摊。只问一句:诸位,愿为江南百姓,为朝廷分忧几何?」

    话音落下,堂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低垂着眼睑,不敢与江行舟对视,心中飞速权衡。

    捐,肯定是要捐的,这位钦差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关键是捐多少?捐少了,怕过不了关,惹祸上身;捐多了,又实在肉疼。

    尤其是那些靠着囤积居奇丶准备大发灾难财的家主,更是心头滴血。

    短暂的沉默后,坐在左手首位的一位老者清了清嗓子,率先起身。

    此人年约六旬,面容清瘦,三缕长髯,正是金陵十二家之首丶王氏门阀的家主,亦是当朝翰林学士王肃。

    王家在江南树大根深,田连阡陌,商号遍布,粮仓里的存粮,恐怕比官仓还要充裕几分。

    王肃朝着江行舟拱手,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忧国忧民之色,声音略显沉重:「江大人心系黎民,日夜操劳,下官等感佩万分。江南遭此大难,我王氏身为乡梓表率,自当竭尽全力,为国分忧,为大人解劳。」他略一沉吟,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说道:「我王家,愿捐粮……五十万石,以解燃眉之急!」五十万石!这可不是小数目,足够数万灾民吃上许久。

    堂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不少小家族的代表暗暗咋舌,同时又松了口气一一有王家带头捐这个数,他们跟着捐个零头,或许就能过关了?

    然而,江行舟闻言,脸上并无甚表情,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动作从容,却让王肃心头猛地一紧。

    江行舟没说话,只是擡起眼皮,淡淡地看了王肃一眼。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人心,看清楚王家粮仓里究竟堆积着多少谷米,也看清楚王肃那「肉痛」表情下隐藏的算计一五十万石,对王家而言,恐怕只是九牛一毛,却想以此买个「表率」之名,定下调子,让后面的人跟着少捐。

    被江行舟这平淡的一眼扫过,王肃只觉得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猛然想起这位钦差在洛京的种种传闻,想起他今日白天斩杀奸细时的果决,想起他黄龙口外诗剑退万军的威势……五十万石?恐怕在这位眼里,连塞牙缝都不够,反而会显得自己毫无诚意,甚至……有囤积居奇丶待价而沽的嫌疑!

    电光石火间,王肃心头转过无数念头,脸色变了又变,几乎是未经思考,便立刻改口,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割肉的痛楚:「不不不!江大人!下官方才思虑不周!五十万石如何够?我王家……我王家愿捐粮一百万石!即刻便可从各地粮仓调拔,绝不延误赈灾!」

    哗!

    堂内顿时一片哗然。

    一百万石!这几乎是王家明面上存粮的大半了!王肃这是被吓破胆了?还是真被江大人的「忧国忧民」感化了?

    江行舟这才微微颔首,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淡:「王学士心系灾民,慷慨解囊,本官代朝廷,代江南百姓,谢过了。」

    王肃暗暗松了口气,只觉得腿都有些发软,连忙躬身:「不敢不敢,分内之事,分内之事。」坐回座位时,已是内衣尽湿。

    有了王家这「珠玉」在前,后面的人哪里还敢耍心眼?

    坐在王肃下首的,是谢氏门阀家主,同样有着翰林文位的谢玉衡。

    他见王肃都被逼得捐出一百万石,深知今日不出大血是过不了关了,不等江行舟目光扫来,便主动起身,声音乾脆:「江大人,我谢氏不似王家广有粮田,然薄有资财。愿捐白银一百万两,供大人采买粮食丶药材,安置灾民之用!」

    谢家以盐业丶钱庄起家,富甲一方,捐钱正是投其所长。

    江行舟点了点头:「谢家主高义。」

    有了王丶谢两家定下调子,接下来的场面就「顺利」得多了。

    「赵氏愿捐粮三十万石,银二十万两!」

    「钱氏愿捐粮二十万石,布帛五千匹!」

    「孙氏捐银五十万两,并出工匠百人,助修堤坝!」

    「李氏捐粮十五万石,另提供城中铺面二十处,用作施粥点!」

    大小门阀丶世家丶豪商,争先恐后,纷纷报出数字。

    粮丶银丶布帛丶药材丶人力丶铺面……五花八门,但数额都颇为可观。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江钦差是动真格的,连王家都大出血了,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破财消灾,总比被这位煞星盯上,以「国积居奇」丶「为富不仁」的罪名收拾了强。

    堂内气氛,从最初的压抑紧张,变成了一种近乎「踊跃认捐」的诡异热闹。

    杜景琛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又暗自狂喜。

    他之前也不是没想过让这些门阀出钱出粮,但阻力极大,往往只能募得些象徵性的数目。

    哪像今日,江行舟往这一坐,话没说几句,只是几个眼神,就让这些平日里锱铢必较的老狐狸们争相掏出了压箱底的钱粮!

    这些物资加起来,足以支撑整个江南道灾民度过最艰难的时期,甚至绰绰有余!

    他偷偷瞄了一眼主位上神色淡然的江行舟,心中敬畏更深。

    这位年轻的大儒,手段当真了得!

    恩威并施,敲山震虎,一晚上募得的钱粮,比他这刺史磨破嘴皮子都多!

    江行舟平静地听着各家报数,心中自有盘算。

    这些门阀世家,盘踞江南数百年,良田万顷,积累的财富粮米惊人。

    平日享受特权,把持地方,关键时刻让他们出出血,天经地义。

    他今日此举,既是解燃眉之急,也是藉此敲打地方势力,树立钦差权威,为后续可能的深入调查做准备。

    待众人声音稍歇,江行舟才缓缓开口:「诸位急公好义,慷慨解囊,本官甚慰。所有钱粮物资,皆需登记造册,由刺史府统一调度,专用于赈灾济民。杜刺史。」

    「下官在!」

    杜景琛连忙起身。

    「即日起,由你总揽,会同府衙僚属及诸位派出之得力人手,成立「赈灾统筹司』,负责钱粮接收丶调配丶发放事宜。每一笔支出,皆需明细,张榜公布,接受百姓监督。若有贪墨克扣丶中饱私囊者……」江行舟目光转冷,「无论何人,本官定斩不饶!」

    「下官遵命!定不负大人所托,不负百姓所望!」

    杜景琛凛然应诺。

    「至于诸位所捐钱粮。」

    江行舟目光再次扫过堂下众人,语气稍缓,「本官会如实上奏朝廷,为诸位请功。朝廷历来赏罚分明,于国有功者,自有封赏。」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既震慑,又安抚。

    堂下众家主闻言,脸色好看了些,至少这血没白出,还能捞个名声甚至实际好处。

    夜渐深,秦淮河上的画舫依旧寂静。

    刺史府内的这场「夜宴」也接近尾声。

    各家家主怀着复杂的心情,肉痛丶后怕丶又带一丝期盼,告辞离去,开始连夜筹备调运钱粮物资。堂内只剩下江行舟与杜景琛。

    杜景琛长舒一口气,擦去额头冷汗,由衷叹道:「大人手段,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若非大人,下官便是磨破嘴皮,也休想从这些铁公鸡身上拔下这么多毛来!如今钱粮有着落,灾民可活矣!」江行舟却无多少喜色,望着堂外沉沉的夜色,淡淡道:「钱粮只是解一时之渴。水患根源未除,妖祸幕后黑手未现,门阀是否真心配合,犹未可知。

    杜大人,切不可掉以轻心。明日开始,赈灾需立即展开,同时,暗中查访水患蹊跷之处,以及……城中是否还有妖物或逆种文人奸细潜伏。」

    杜景琛心中一凛,连忙躬身:「下官明白!定谨遵大人吩咐!」

    江行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投向了城外灾民营地,投向了依旧暗流汹涌的秦淮河水。

    那逃遁的斐无心,隐匿的血鸦半圣,他们下一步,又会指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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