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离弦之箭,直捣妖巢!(2/2)
「快跑啊!」
「是江行舟的大军!」
鹿妖王这一跑,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五万鹿妖大军瞬间炸营!
所有的妖鹿丶鹿妖战士,都被主将那惊恐万状的逃窜和「江行舟」这个名字带来的恐怖传说吓得魂飞魄散,根本无人去想抵抗或观察,全都本能地跟着鹿妖王,朝着远离人族军队的方向,亡命狂奔!
鹿族本就以敏捷和长途奔袭见长,此刻逃起命来,更是将速度发挥到了极致。
只见茫茫大地上,五万多妖鹿扬起漫天尘土,蹄声如闷雷,疯狂逃窜,眨眼间就冲出了数里之遥,将灰岩城和那支可怕的人族军队远远甩在了身后。
鹿妖王伏在巨鹿背上,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蹦出胸腔,耳边风声呼啸,它甚至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催促坐骑:「再快!再快!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一直逃出三四十里,直到坐骑口中喷出白沫,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鹿妖王才惊魂稍定,勉强勒住巨鹿。
它喘着粗气,回头望去。
身后只有被它们践踏得一片狼藉的大地和渐渐平息的烟尘,灰岩城早已看不见,而那支可怕的人族军队————
「咦?」
鹿妖王眨了眨细长的眼睛,极力远眺。
没有追兵?一个追兵的影子都没有?那支人族大军似乎————根本就没有理会它们?甚至连追击的姿态都没有?
它们依然在沿着原来的方向,沉默而迅捷地————向北行军?
仿佛它们这五万鹿妖大军,只是一群无关紧要的丶路过的小虫子,连让那支军队稍微侧目丶改变行军路线的资格都没有?
「这————这是什麽情况?」
鹿妖王愣住了,心中的恐惧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错愕丶
茫然,以及————一丝被彻底无视的荒诞感。
它本以为会面临一场灭顶之灾的追杀,已经做好了不惜一切代价丶甚至舍弃部分部众断后的准备。
结果————对方压根没搭理它们?就这麽「秋毫无犯」丶仿佛没看见一样,和它们擦肩而过了?
「大王,还————还逃不逃?」
一名同样气喘吁吁丶面如土色的鹿妖头目凑过来,心有馀悸地问道。
鹿妖王没有立刻回答。
它骑在鹿背上,望着远方那几乎已经变成一条细线的丶依旧在坚定北行的人族军队烟尘,心中那股被恐惧压下去的强烈好奇心,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丶蔓延,挠得它心痒难耐,甚至压过了残留的后怕。
不对!这太不对劲了!
江行舟率领十万大军出关,不可能只是为了观光!他一定有明确的目标!昨夜它们还在嘲笑对方十万兵马掀不起浪花,可亲眼见到那支军队的气势后,鹿妖王知道,那绝非寻常军队,那是一把出鞘必见血的利刃!可这把利刃,为何对近在咫尺丶且明显是「软柿子」的鹿妖部族视而不见?
难道————它们的目标,根本不是它们这些在边境「流窜作案」的中小部族?
那会是哪里?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惹上了这尊煞星,值得他亲自率领十万精锐,如此不顾一切地深入北疆?
一个模糊的丶令它更加不安的念头,隐隐浮现。
「不逃了!」
鹿妖王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回去!跟上去,远远地瞧着!看看他们到底要去哪里,要干什麽!」
它要弄清楚,这把可怕的利刃,究竟要斩向何方!
「啊?回去?」
鹿妖头目吓得腿都软了。
「怕什麽!离远点!保持距离!他们不追我们,我们就在后面远远跟着,看看情况!」
鹿妖王此刻反而冷静下来,眼中闪烁着狡黠与探究的光芒,「传令,让儿郎们放缓速度,收敛气息,派最机灵的斥候,远远吊着那支人族军队!本王倒要看看,这江行舟,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在强烈的好奇心与隐隐的不安驱使下,刚刚还亡命逃窜的鹿妖王,竟然调转鹿头,率领着惊魂未定的部众,开始小心翼翼地丶远远地,朝着那支已然远去的人族大军的方向,重新跟了上去。
只是这一次,它们不再是猎物,而是变成了黑暗中,一双充满疑惑与忐忑的丶窥探的眼睛。
苍茫的大地上,上演着诡异的一幕:前方,十万沉默的人族铁流,坚定不移地向北深入,仿佛带着某种不可动摇的使命。
后方数十里外,五万鹿妖大军,如同惊弓之鸟,又似好奇的鼹鼠,远远辍行,既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离开。
而这场追击与「被追击」的游戏,方向,始终指向北方—一那片更加寒冷丶
更加蛮荒丶也隐藏着更多秘密与危险的————塞外妖蛮的腹地。
蓟北道,燕然山南麓,一处被妖蛮联军临时占据的烽燧堡。
寒风卷着砂砾,抽打在斑驳的石墙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堡内原本属于边军的简陋厅堂,此刻弥漫着浓郁的腥膻和焦糊味。
豹头妖王丶狼蛮帅,以及另外两三位在附近活动的中小部族首领——一名山魈妖将丶一名秃妖头目,正围着一堆用抢来的家具点燃的篝火,撕扯着半生不熟的羊肉,气氛却远不如阴山洞府那次「盛宴」热烈,反而有些沉闷和焦躁。
它们刚刚又「扫荡」了两个临近的村庄,抢到些粮食和牲畜,但并未遇到像样的抵抗,收获也谈不上丰厚。
更关键的是,一种莫名的不安,如同这塞外的寒风,无孔不入地钻进它们的皮毛,带来刺骨的凉意。
「他娘的,这仗打得————真他娘憋屈!」
狼蛮帅将一根啃光的羊腿骨狠狠摔进火堆,溅起一溜火星,「说是几百万联军,威风八面,可打来打去,净是些穷乡僻壤,硬骨头没啃下几块,倒是自家儿郎折损了不少。上面到底想怎样?真要跟大周拼个你死我活?」
豹头妖王脸上那道伤疤在火光下更显狰狞,它阴沉道:「拼?拿什麽拼?我们这些冲在前面的,不过是棋子丶是炮灰!好处没捞到多少,死伤倒是实打实。听说西边那几个部族,为了抢攻一座军堡,死伤惨重,结果破城后,好东西都被后面来的大部落拿走了,屁都没分到几个。」
「谁说不是呢!」
山魈妖将闷声道,它块头大,脑子却不笨,「我看啊,那些大王丶大部落,就是让我们这些小虾米在前面探路丶消耗人族兵力,他们好跟在后面捡便宜,或者保存实力。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谁管我们死活?」
秃鹫妖头目转动着细长的脖子,尖声道:「都少说两句吧!别忘了血鸦半圣的旨意,还有三个月期限!完不成任务,我们都得倒霉!还是想想接下来打哪里,多抢点东西实在。」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狼蛮探子连滚爬爬冲了进来,脸色惊恐:「报!各位头领!东丶东面五十里,发现大股人族军队!正在快速向北移动!」
「人族军队?多少?哪个部分的?是不是边军来围剿我们了?」
豹头妖王霍然起身,厉声问道。
厅内众妖也瞬间紧张起来。
「看丶看旗号————是丶是江」字帅旗!还有尚书令」丶江阴侯」旗!
怕不是有十万之众!」
探子声音发颤。
「江行舟?!他真的来了?!还带着十万兵?」
狼蛮帅倒吸一口凉气,昨晚的「豪言壮语」瞬间抛到脑后,下意识地按住腰间的弯刀。
「他往哪个方向?冲着我们来的?」
豹头妖王急问,已经开始用目光寻找逃跑路线了。
开玩笑,江行舟带着十万大军扑过来,它们这点人马,塞牙缝都不够!
「不丶不是!」
探子连忙摇头,脸上也露出困惑之色,「他们————他们没理会我们!甚至看都没往烽燧堡这边看一眼,就————就一路向北去了!速度很快!」
「向北?」
「不攻击我们?」
「往北面去?」
几个妖王丶头领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和不解。
这不合常理啊!江行舟带着大军出关,遇到它们这股「现成」的丶就在眼皮子底下的妖蛮军队,居然视而不见,直接绕过去了?这唱的哪出?
「你确定是向北?没看错?」
山魈妖将追问。
「千真万确!就是向北!而且行军方向很坚定,不像是在找我们,倒像是————有很明确的目的地!」
探子肯定道。
「北面————」
豹头妖王走到破败的窗前,望向北方。
窗外是连绵的荒山和更远处隐约可见的丶如同巨龙脊背般横亘在大地上的长城阴影。
越过长城,便是————
「北面————出了长城,那里是————」
狼蛮帅也走了过来,望着那个方向,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去,「塞外苦寒之地,一望无际的蛮荒————除了风雪丶戈壁丶少数耐寒的妖兽,就是————」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钻入脑海!
不止是它,豹头妖王丶山魈妖将丶秃鹫头目,甚至那报信的探子,都在这一刻,仿佛被同一个惊雷劈中,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塞外————蛮荒————我们的部族!我们的巢穴!我们的老巢!」
山魈妖将声音乾涩,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妖蛮王廷————虽然松散,但各大部族的祖地丶圣地丶越冬的草场丶囤积过冬物资的营地————都在塞外!」
秃鹫头自尖声补充,声音因恐惧而变形。
「他————他们这十万大军,目标根本不是我们在长城内流窜的这些乱军」!」
豹头妖王猛地转身,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们是要越过长城,前出塞外!他们要————要直扑我们妖蛮联军的后方!我们的老家!」
「轰——!」
这个结论,如同最残酷的冰水,浇灭了它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让它们瞬间明白了江行舟那「视而不见」的冷酷逻辑—一人家根本没把它们这些「妖蛮流寇」放在眼里。
人家的目标,是釜底抽薪,是去掏它们的老巢,是去毁灭它们赖以生存和繁衍的根基!
「不好!快!快集结我们所有的兵马!通知附近所有能联系上的部族首领!
必须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出塞!」
狼蛮帅第一个反应过来,嘶声吼道,声音因极度的恐慌而破音。
然而,话音刚落,它自己就愣住了。
集结?
怎麽集结?
豹头妖王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惨笑:「集结?拿什麽集结?我们的妖蛮联军各部族妖兵蛮兵,现在在哪里?」
厅内一片死寂。
是啊,在哪里?
回想起这一个月来的「战事」,哪有什麽严密的战略,哪有什麽统一的调度?
完全是仗着数百个妖国丶蛮部兵多将广丶数量庞大,一窝蜂地涌过长城防线薄弱处,然后就像蝗虫过境,又像无头苍蝇,嘎嘎一顿乱杀,哪里看起来好打就打哪里,哪里能抢到东西就去哪里。
完全是以量取胜,以混乱对有序,将大周北疆万里防线,硬生生冲成了一锅沸腾的丶谁也看不清里面有什麽的烂粥。
连它们这些「首领」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麾下所有的兵马此刻具体分布在哪里,更别提其他部族了。
可能一部分在这里劫掠,一部分在几十里外攻打村寨,还有一部分可能因为分赃不均或者单纯的迷路,不知道跑哪个山沟里去了。
整个入侵的妖蛮联军,早已化整为零,散成了几百上千股大小不一的流寇,遍布在北疆漫长的边境内外,各自为战,信息隔绝。
像他们一样偶尔碰上,才会聚在一起。
「我————我不知道啊!」
山魈妖将抱着硕大的脑袋,痛苦地蹲下,「我手下三万儿郎,现在能立刻召集起来的,不到一万!其他的————有的在打猎,有的在运东西回临时营地,还有的————他娘的我都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我们秃鹫部倒是都在天上,可分散得太开,传递消息也慢!而且————」
秃鹫头目哭丧着脸,「而且江行舟那队伍,有文气笼罩,我们的崽子们根本不敢靠太近,只能远远看着他们往北走————」
豹头妖王和狼蛮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它们忽然发现,自己这看似「势大」丶「兵多」的联军,在江行舟这精准狠辣丶目标明确的「斩首掏心」战术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臃肿丶迟钝丶且————不堪一击!
人家根本不理睬在长城内肆虐的这些「枝叶」,直接挥刀去砍塞外妖蛮的「根」!
而塞外妖蛮的「根」,此刻正因为「倾巢而出」而变得前所未有的空虚!
而散布在长城内的数百万大军,却因为过于分散丶缺乏统一指挥丶且根本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疯狂地反其道而行之,竟然无法在短时间内形成有效的拦截或回援!
「快!用最快的速度,把消息传出去!传给所有能联系上的大王丶大首领!
传给————传给王廷!传给祖庙守卫!」
狼蛮帅终于嘶哑着嗓子,做出了唯一能做的决定,「告诉他们一江行舟率十万精锐,目标塞外,意图犁庭扫穴!快啊!!!」
几只速度最快的秃鹫妖和狼骑探子,带着这足以让整个北疆妖蛮联盟天翻地覆的噩耗,仓皇冲出烽燧堡,向着不同方向,没命地狂奔而去。
然而,在这广袤而混乱的战场上,它们需要多久才能将消息送到真正能做主的「大人物」手中?
而等「大人物」们做出反应,再试图调集那些早已散成沙的联军回援————还来得及吗?
豹头妖王无力地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望着北方长城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面「江」字大旗,正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丶无可阻挡地,捅向妖蛮世界最柔软丶也最致命的腹部。
「完了————」
它喃喃道,脸上再无半分凶戾,只剩下无尽的惶恐。
而此刻,江行舟的十万大军,已然如同离弦之箭,全速穿透了边塞清晨的薄雾,逼近了那道分隔文明与蛮荒的巍峨屏障——长城。
他们的目标清晰而坚定——出塞,北上,直捣妖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