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离弦之箭,直捣妖巢!(1/2)
蓟北道,阴山南麓,一处被妖力临时开辟出的巨大洞府。
洞内灯火通明,却非人间温暖的烛火,而是以妖兽油脂混合磷粉点燃的幽绿妖火,跳动的光芒将嶙峋的洞壁映照得鬼影幢幢。
浓烈刺鼻的血腥气丶烤肉的焦糊味丶以及各种妖蛮身上特有的腥臊气息混杂在一起,几乎凝成实质。
洞府中央,堆积如山的兽骨酒坛之间,十数个形态各异丶却皆气息彪悍的身影,正围坐在一张以整块青金石粗粝凿成的巨大石案旁。
坐在上首的,是一头体型宛如小山的熊妖王,它浑身黑毛如钢针,人立而坐,抱着一只不知名巨兽的腿骨狂啃,油脂顺着浓密的毛发滴落。
左侧是一名下半身为矫健马身丶上半身肌肉虬结丶面容阴鸷的马蛮王,正慢条斯理地用匕首切割着一块带血的生肉。
右侧则是一位头顶巨大麋鹿角丶身形修长丶眼神飘忽的鹿妖王,它面前只摆着一盘青翠的灵草,小口咀嚼,显得与其他妖王格格不入。
其馀还有豹头妖王丶狼蛮帅丶鹰身女妖首领丶地龙妖长老等,皆是此番入侵蓟北丶漠南一带的妖蛮联军中,实力较强丶地位较高的首领。
石案上杯盘狼藉,大多是半生不熟丶甚至血淋淋的肉食,酒是浑浊烈性的血酒。
众妖王丶蛮帅推杯换盏,呼喝狂笑,庆祝着近日又攻破了几处人族堡垒,劫掠了大批财物。
洞府角落,蜷缩着数十名瑟瑟发抖丶衣不蔽体的人族俘虏,有男有女,皆是青壮,眼神空洞麻木,等待着未知的悲惨命运。
「哈哈哈!痛快!」
熊妖王将啃光的骨头随手扔出,砸在洞壁上碎裂,它抓起一坛血酒,仰头狂灌,猩红的酒液从嘴角溢出,顺着脖颈流淌,「人族就是废物!什麽长城,什麽边军,在本王儿郎的利爪下,不堪一击!云中府那老家伙,还敢自刎?呸!浪费了本王一副好内脏!」
「熊王威武!」
豹头妖王谄媚附和,它脸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疤,是前日攻打一处寨堡时留下的,「听说漠南那边,雪鹫王和地龙王联手,又拿下一座大城,里面的粮食布匹堆成山,还有不少细皮嫩肉的女子,可惜离得远,分润不到。」
「急什麽?」
马蛮王阴恻恻地开口,用匕首剔着牙缝,「这大周北疆,肥得流油,够我们吃上好几年。慢慢来,一点一点吃乾净。等那些躲在洛京的人族皇帝和软脚虾大臣反应过来,北地早就成我们的猎场了。」
「马王说得对!」
狼蛮帅眼中绿光闪烁,舔着嘴唇,「就是要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疲于奔命!等他们耗光了粮草,耗尽了兵力,就是我们大举南下,直捣黄龙的时候!听说洛京城里————」
「报—!!!」
一声凄厉惊恐的鹰唳,伴随着翅膀猛烈扑腾的声音,骤然打断了洞内的喧嚣!
一只羽毛凌乱丶眼神惊恐的鹰妖探子,如同被箭射中般跌跌撞撞冲入洞府,甚至来不及落地化形,就用尖锐的声音嘶喊道:「诸位大王!不丶不好了!洛京————洛京有大军出动!是丶是那个江行舟!
他亲自挂帅,领兵出征了!!!」
「哐当!」
熊妖王手中的酒坛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洞内瞬间死寂,只有幽绿妖火跳动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那鹰妖探子粗重惊恐的喘息。
所有的狂笑丶喧哗丶对未来的畅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瞬间掐灭。
十几位妖王丶蛮帅的脸上,那因酒精和胜利而泛起的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转为一种惊疑不定丶乃至难以掩饰的————骇然。
「江————江行舟?他————他不是在江南吗?怎麽回来了?还————还亲自领兵?」
豹头妖王声音发乾,脸上的伤疤似乎都因惊恐而抽搐了一下。
「他带了多少兵马?!」
马蛮王猛地站起身,阴鸷的脸上肌肉紧绷,厉声喝问。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鹰妖探子伏在地上,颤声回答:「回丶回马王————看旗号仪仗,是————是十万!大约十万上下!」
「十万?」
「只有十万?」
「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后,熊妖王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只是这笑声听起来,似乎没有之前那般底气十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区区十万兵马?!江行舟他是要笑死我吗?!我们这里,在蓟北丶漠南一线,就有不下百万联军!他十万?塞牙缝都不够!老子手下,就有十万妖兵!他这是来送死的吧?!哈哈哈!」
它试图用狂笑和夸张的言辞,来驱散心中那突然升起的寒意,也像是在给自己和其他妖王打气。
「对对对!熊王说得对!」
狼蛮帅连忙附和,但眼神闪烁,「十万兵马,在这北疆万里之地,能干什麽?我们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然而,洞内的气氛并未因这两句狠话而轻松起来。
马蛮王没有笑,他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案,目光阴沉地扫过众妖王:「十万————他带十万兵,不去救援那些被我们围困的城池,反而主动出关——
——他想干什麽?杀谁?」
「杀谁」二字,如同冰锥,刺入每一个妖王心中。
是啊,江行舟用兵,向来诡异莫测,从不做无谓之事。
他带着十万兵,在这数百万联军肆虐的北疆,目标会是谁?
「管他想杀谁!」
熊妖王似乎被马蛮王阴沉的语气激怒,一拍石案,吼道,「谁去跟他打?灭了这十万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正好挫挫他们的锐气,也让血鸦半圣看看我们的本事!」
它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几个平日以勇猛着称的妖王丶蛮帅身上。
然而,洞内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刚才还叫嚣着「一人一口唾沫」的狼蛮帅,此刻低着头,假装研究自己爪子上的污垢。
豹头妖王摸着脸上的伤疤,眼神飘忽,仿佛在估算自己这伤需要休养多久。
鹰身女妖首领梳理着自己漆黑的羽毛,对熊妖王的目光视若无睹。
地龙妖长老更是将脑袋缩了缩,几乎要埋进石案下面。
无人吭声。
去跟江行舟打?开什麽玩笑!那是能用一首诗瞬杀六大妖王丶兵不血刃平定十万叛军的煞星!是文道修为深不可测丶被文庙显圣加持的怪物!谁他妈活腻了去当这个出头鸟?没看到雪狼王是怎麽死的吗?
他们这些妖王丶蛮帅,能混到今天的位置,固然凶残勇猛,但绝对不傻。
冲锋在前,好处可能没多少,但死在江行舟手里的概率,绝对是百分之百!
为了一时意气,或者为了所谓「联军的荣誉」,去赌上自己的性命和老本?蠢货才这麽干!
熊妖王看着众妖王一个个装聋作哑丶畏缩不前的模样,气得鼻孔喷出两道白气,却也无计可施。
它自己虽然叫得凶,但心底也发怵。
让它单独率领本部十万妖兵去跟江行舟的十万大军正面硬碰?它也没这个胆子。
「哼!一群怂包!」
熊妖王愤愤地坐下,抓起新送上来的酒坛,却发现手有点抖。
一直沉默咀嚼灵草的鹿妖王,此刻终于慢悠悠地开口了,它的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滑腻和冷静:「诸位何必争执?更无需恐惧。」
众妖王看向它。
鹿妖王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灵草,才继续说道:「那江行舟再厉害,也只有十万兵马。我们呢?分散在北疆各处的大小部落丶联军,何止百万?他十万兵马,能守得住多大地盘?能追得上几路大军?」
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就算本王————自问不是他江行舟的对手,那又如何?他若来攻我驻地,我难道不会跑吗?这北疆数万里,山林密布,大地辽阔,我鹿族最擅长途奔袭。他两条腿的人族步兵,四条腿的寻常战马,能追得上我麾下儿郎的鹿蹄?听到风声,本王立刻撒丫子就逃,他绝对追不上!等他走了,我再回来便是。何必与他硬拼,白白损耗实力?」
这番话,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对啊!鹿王高见!」
熊妖王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震得石案都晃了晃,「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老子熊族虽然不以速度见长,但钻进深山老林,他十万大军敢进来搜?耗也耗死他!」
「不错不错!」
狼蛮帅也来了精神,「我们马蛮部来去如风,他想逮我们?做梦!」
「我鹰身女妖部居于险峰,他难道还能飞上来?」
「我地龙一族遁地而行,他如何追寻?」
众妖王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应对」江行舟的「妙计」,纷纷附和,脸上的惊惧之色消退,重新浮现出得意的神情。
仿佛不是他们怕了江行舟,而是选择了「高明的战术」。
「所以啊,」
鹿妖王总结道,举起面前以露水酿制的「清酒」,「江行舟十万兵马,看似来势汹汹,实则在这广阔的北疆,掀不起什麽浪花!他来了,我们便避其锋芒,散入四方。他走了,我们便重新聚拢,继续劫掠。他能奈我何?最终,疲于奔命丶师老兵疲的,只会是他自己!」
「鹿王高论!」
「来来来,为了鹿王的妙计,再干一杯!」
「区区十万兵马,何足挂齿!喝酒吃肉!」
洞府内,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众妖王推杯换盏,仿佛已经看到了江行舟无功而返丶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
他们选择性忽略了江行舟用兵从不循常理丶以及那十万大军是「文庙显圣」加持过的「文明之师」的事实,更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一如果江行舟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分散的丶会「跑」的部族,而是某个固定的丶跑不掉的丶价值更大的目标呢?
幽绿的妖火继续跳动,映照着这些妖王蛮帅们醉意醺醺丶自以为得计的面孔O
洞外,北地的寒风呼啸而过,带着塞外的沙尘与隐约的血腥气。
而距离阴山附近的一条隐秘山道上,那支笼罩在淡淡文气光晕中的十万大军,正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沉默而迅捷地,朝着某个被精心挑选的丶足以震动整个北疆妖蛮联盟的「巢穴」,昼夜兼程。
黎明。
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弥漫着乳白色的丶沁骨的晨雾与霜寒。
枯黄的牧草伏倒在地,凝结着细密的冰凌。
一支约莫五万馀众的妖族队伍,正趁着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掩护,如同鬼魅般在旷野上行进。
队伍的主体是一种体型矫健丶通体覆盖着灰褐色短毛丶头顶生有巨大分叉特角的妖鹿,它们四蹄轻盈,踏在冻土上只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少量人立而行丶手持简陋骨矛石斧的鹿妖战士,混杂在鹿群之中,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正是昨夜在阴山洞府中献上「逃跑妙计」的鹿妖王及其麾下部众。
宴会结束后,它借着酒意,又贪图附近一座人族小城—据说存粮不少,守军薄弱。
便点齐了能战的五万儿郎,打算趁天色未明,突袭拿下,好在接下来的「分赃」中多占些好处。
化为人形的鹿妖王骑在一头格外高大神骏丶犄角呈现玉白色的巨鹿背上,虽然昨夜宿醉未消,脑袋还有些昏沉,但想到攻破城池后可以尽情享用新鲜血食,心头便是一片火热。
它一边催促队伍加速,一边眯着细长的眼睛,盘算着攻破城池后是先抢粮库还是先抓「两脚羊」。
「大王,前面再有三十里,就是灰岩城了。」
一名鹿妖头目凑近禀报。
「嗯,让儿郎们打起精神!一鼓作气冲进去,老规矩,反抗者杀,投降者抓!粮食布匹,统统运走!」
鹿妖王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贪婪。
然而,就在队伍即将转向,朝着灰岩城方向加速时「咦?」
鹿妖王眼角馀光忽然瞥见左前方,那片被晨雾笼罩的丶低矮丘陵的侧面,似乎有————大片移动的影子?而且速度极快!
它心头莫名一跳,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猛地勒住坐骑,抬手示意队伍停止。
它眯起眼睛,运足目力,透过越来越稀薄的晨雾,朝那个方向望去。
只见一支沉默的丶庞大的丶军容严整到令人心悸的人族军队,正以近乎奔袭的速度,沿着一条与它们行进方向几乎平行的路线,自南向北,急速行军!
队伍拉得很长,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如同一道钢铁与血肉铸成的洪流,无声而坚定地碾过枯黄的大地。
晨曦的光芒开始洒落,照在那如林的枪戟之上,反射出冰冷的寒光;照在一面面猎猎作响的旗帜上一玄色为底,金色为字,虽然还看不太清具体字样,但那独特的制式和肃杀之气,绝非寻常边军!
更让鹿妖王浑身汗毛倒竖的是,那支军队行军之间,隐隐有极淡的丶乳白色的光晕在队伍上空流转,与军阵本身的肃杀之气交融,形成一种它从未感受过的丶既浩然正大又冰冷刺骨的恐怖威压!这威压————让它灵魂深处都感到一阵本能的战栗!
「那————那是————」
鹿妖王的心脏骤然缩紧,一个令它魂飞魄散的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它死死盯着那支军队中军位置,几面最为高大鲜明的旗帜。
晨雾又散去了一些。旗帜上的字迹,清晰地映入它因惊恐而放大的瞳孔一「江」!
「尚书令」!
「江阴侯」!
「江————江行舟?!真的是他!他真的来了!就在这里!」
鹿妖王的声音瞬间变调,尖利而惊恐,昨夜在洞府中那点「高见」和「妙计」,在亲眼看到这支「文庙显圣」加持过的恐怖军队时,瞬间被碾得粉碎!
一股冰冷的丶源自血脉和灵魂最深处的恐惧,如同毒蛇般死死缠住了它的心脏!
它想起了雪狼王在蓟北道尸骨无存,想起了蛮熊王在密州被一箭穿心,想起了六大妖王在洛京的瞬间陨落!
十个自己绑在一起,也绝不是这个怪物的对手!
一旦被他发现,一旦被他盯上,以鹿族并不突出的战斗力,绝对是死路一条,甚至可能被灭族!
「跑!!!」
没有任何犹豫,鹿妖王发出了凄厉到破音的尖叫,甚至顾不上保持妖王的威严,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鹿头,疯狂地朝着与那支人族军队垂直的丶相反的方向,没命地逃窜!
什麽灰岩城,什麽粮食血食,此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保命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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