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最要素齐全的一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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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麽尼克森总统要和教授在白宫斗,自己肯定就是对方必须仰仗的人,罗杰斯过去一直这麽认为。

    至于为什麽尼克森重用基辛格,而把自己边缘化,在罗杰斯看来,这都是无奈之举,教授权柄太盛,尼克森总统还有连任压力,在白宫种种事务上还需要仰仗教授的支持。

    属于是避其锋芒。

    但在此刻,他的内心拔凉拔凉,一点自信都没有。

    如果尼克森真的和他是一夥的,为什麽自己连这麽大的事情都不知道?

    自己连知情权都没有吗?

    霓虹的高官们被破防了,罗杰斯同样被破防了,刚才还被佐藤谩骂一通,属于是双重伤害,此刻他做出了一个空前的决策,直接不管了。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雷声后是大雨,东京的雨夜里,佐藤荣作刚刚挂断电话,看着满屋子面色惨白的大臣们,惨然一笑:「听到了吗?那位国务卿先生还在装糊涂。

    看来,阿美莉卡人是真的没把我们当回事啊。」

    关于罗杰斯的处境,当下霓虹属于略有耳闻,外务省的精英官僚当然知道基辛格强势丶罗杰斯弱势。

    他们能看到基辛格频繁出入椭圆形办公室,而罗杰斯经常被派去处理无关紧要的杂务。

    外交圈的流言蜚语是藏不住的。

    大家都说「要去白宫找基辛格办事,去国务院找罗杰斯吃饭」。

    但霓虹官僚是无法想像一个国家的总统会彻底向自己的国务卿隐瞒「核弹丢失」或「华国—阿美莉卡建交」这种级别的核心机密。

    在以集体决策为主的霓虹政坛,这是不可理喻的。

    更何况,霓虹在华盛顿的官僚们也只是有所耳闻,这些远在东京的高层,那就更不了解了。

    「无耻至极!」中曾根康弘一拳砸在桌子上,「这枚氢弹是1965年丢的!罗杰斯当了两年国务卿,他会不知道?他是把我们当成三岁小孩在哄骗吗?」

    「这是傲慢。」福田纠夫绝望道,「这是盎格鲁—撒克逊人骨子里的傲慢。

    他们认为不需要对我们负责,甚至不需要对我们说实话。

    在他眼里,霓虹的抗议就像是小孩子的闹脾气,只要装作听不懂就行了。」

    「他不是在装傻,」佐藤荣作眼神阴鸷,「他是在拖延时间,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这事儿没得谈,你们爱怎麽闹怎麽闹。」

    佐藤的幻想破灭了,他认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毫无底线的欺诈集团,而罗杰斯就是负责在前台实施欺诈的演员。

    远在太平洋彼岸的罗杰斯怎麽都想不到,自己会被定义为阿美莉卡历史上最阴险丶最虚伪丶演技最好的国务卿。

    红色保密电话再次尖啸起来。

    铃声是老式机械撞击的刺耳声音。

    佐藤荣作的手还在颤抖。

    他盯着胶木话筒,下意识地认为是华盛顿打回来的。

    也许是罗杰斯回过神来了?或者是尼克森总统被吓到了?

    他给楠田实使了个眼色。

    作为首席秘书官,楠田实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拿起了听筒。

    「这里是首相官邸。」楠田实的声音紧绷。

    电话那头先是嘈杂的电流声,这是跨洋海底电缆特有的背景音,夹杂着接线员机械的插话声。

    「请稍等,这里是国际局莫斯科线路,正在接入。」

    楠田实的脸色瞬间变了。

    在这个年代,没有来电显示,没有数字屏幕。

    所有的高层加密通话,都必须经过人工接线员的转接。

    如果是紧急外交电话,通常有专用的外交交换机。

    盲盒般的接听体验,以及中间经过秘书丶翻译层层转达的过程。

    他猛地捂住话筒,转过头,眼神中充满了惊恐,看向佐藤荣作。

    「总理,不是华盛顿。」

    「谁?」佐藤的心悬了起来。

    「接线员说是苏俄驻霓虹大使馆转接的最高加急线路。」楠田实吞了吞口水,「特罗扬诺夫斯基大使在线上,他说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在等您。」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莫斯科。

    在这个被氢弹阴影笼罩的雨夜,北极熊再次敲门了。

    佐藤荣作慢慢站起身。

    他推开椅子,椅子脚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尖叫,他接过楠田实递过来的话筒。

    「我是佐藤。」

    听筒里并没有直接传来人声,而是先传来了令人不安的静电杂音,紧接着是一个因为长途传输而略显失真的男中音,苏俄大使特罗扬诺夫斯基。

    「总理阁下,请原谅在深夜打扰。

    但我身边有一位莫斯科的客人,坚持要现在和您通话。」

    大使的声音消失了,线路似乎被切换到了另一端。

    紧接着,带着西伯利亚寒风的俄语顺着电流传了过来。

    」Gospodin Prime Minister...

    「6

    佐藤听不懂俄语,但他能感受到压迫感。

    紧急赶来的外务省高级俄语翻译立刻凑近听筒的分机,脸色苍白,声音颤抖地开始同步翻译:「总理阁下,我是安德烈·葛罗米柯。」

    苏俄的外交部长。

    在西方世界被称为「莫斯科悲伤马」的男人,总是面无表情说着「Nyet」的冷战巨头。

    「外长先生,」佐藤的声音紧绷起来,但他强迫自己没有挂断,「如果您是来嘲笑我们要被那一枚阿美莉卡氢弹炸飞了,那您可以挂电话了。」

    「嘲笑?不,佐藤阁下。」

    翻译的声音继续传来,平稳得像是机器,没有任何情感波动,这是顶级翻译的要务。

    「我们是来提供雨伞的。」

    「雨伞?」佐藤对着话筒反问。

    「阿美莉卡在你们的近海扔了炸弹,还瞒了六年。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盟友给你们的核保护伞吗?

    恕我直言,那更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葛罗米柯停顿了一下,电流的滋滋声填补了这段空白。

    「莫斯科注意到了华盛顿和燕京在经济上的苟且,也注意到了你们在亚行问题上受到的屈辱。

    看起来,在这个新的亚洲俱乐部」里,华盛顿没有给苏俄留位置,同样也没有给霓虹留位置。

    既然我们都是被排挤的人,为什麽不谈谈呢?」

    佐藤看了一眼周围的大臣们。

    福田纠夫死死盯着电话,中曾根康弘的呼吸变得急促。

    「谈什麽?」佐藤问。

    「技术,换安全。」

    这一次,葛罗米柯没有任何外交辞令的铺垫,直截了当。

    「我们需要霓虹的技术。

    精密工具机丶电子控制系统丶半导体加工设备,你们有的,我们都要。

    越多越好。

    我知道COCOM有限制,但只要你们想做,总有办法绕过去,就像阿美莉卡人绕过禁运买华国的电子产品一样。」

    在座的高官们内心闪过一个念头,我们真的要和霓虹合作,真的要抛弃天皇了吗?

    「作为交换,」葛罗米柯抛出了那个让佐藤无法拒绝丶甚至感到眩晕的诱饵,「苏俄最高苏维埃愿意与霓虹签署一份《互不侵犯与核不攻击条约》。

    我们将以法律形式向全世界承诺:苏俄的核飞弹,永远不会瞄准霓虹列岛。」

    众人悬着的心掉了下来,但同时又被这样的诱饵所深深吸引。

    佐藤荣作的手心里全是汗水,话筒几乎要滑落。

    「核不攻击伞」

    在冷战的高峰期,阿美莉卡提供核保护伞,苏俄提供核不攻击伞。

    还有谁比我做出的外交成就更大?欧洲换谁来能签下这份条约?佐藤如是想到。

    如果自己能在明天早上的新闻发布会上,一手拿着阿美莉卡氢弹的照片痛斥华盛顿的背信弃义,一手挥舞着苏俄的核安全保证书。

    那麽,民众的怒火就会被分流。

    左会因为苏俄的介入而感到迷惑甚至欣慰,右虽然厌恶俄国人,但更能接受独立自主外交带来的安全感。

    佐藤内阁就能混过这个关口。

    甚至,这会成为他手里最大的一张牌,用来逼迫阿美莉卡人低头。

    「你们想要多少技术?」佐藤的声音变得沙哑,这是魔鬼交易开始的前奏。

    「全部。」翻译转述着葛罗米柯那毫无温度的话语,「只要是能帮助苏俄缩短与自由阵营技术差距的东西,我们都要。」

    「佐藤总理,您是个聪明人。

    阿美莉卡人把你们当肥羊,用完了就扔。

    而我们,把你们当夥伴。

    只要您点头,塔斯社明早八点的广播,除了曝光那枚氢弹,还会播报苏日友好的新篇章。」

    电话那头陷入了等待。

    只有偶尔传来的静电爆裂声,提醒着佐藤这条线路依然通向莫斯科。

    「抱歉,我需要思考二十分钟,不,十五分钟。」

    佐藤荣作瘫坐在那张皮椅里,手中的听筒已经挂断。

    房间里的四位大臣都在看着他,眼神中交织着恐惧与狂热。

    佐藤闭上了眼睛。

    在寂静中,他的大脑正在思考。

    他在试图说服自己:这不是背叛,这是救赎。

    「背叛?」佐藤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契约是建立在双方对等的基础上的。

    当华盛顿单方面撕毁了作为盟友的所有体面时,东京的任何举动,都只不过是正当防卫。

    他开始在脑海中一一清算这段时间以来的屈辱帐单,每一笔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在他的,也是扇在霓虹残存的尊严上。

    第一笔帐,是钱。

    教授在东京,像抢劫一样夺走了亚洲开发银行,夺走了他们苦心经营的金融权杖。

    五十亿美元,那是霓虹国民勒紧裤腰带攒下的血汗,结果却变成了给阿美莉卡航天产业的资金。

    摩根那句霓虹只是油箱,此刻依然扎在佐藤的心头。

    第二笔帐,是命。

    如果说抢钱还能忍,那麽那张喜界岛周边的照片,就是把霓虹的命按在地上摩擦。

    一枚一百万吨当量的氢弹!

    就在自家的近海里!

    所谓的「核保护伞」?去他妈的保护伞!

    在那张照片曝光的一瞬间,保护伞就已经变成了悬在头顶的核地雷。

    阿美莉卡人不仅不排雷,还对此隐瞒了六年,甚至在刚才的电话里,那位罗杰斯国务卿还敢用那种无辜的语气装傻充愣。

    「无视丶傲慢丶鄙夷...」佐藤在心里咀嚼着这几个词。

    既然你们把核保护伞变成了核地雷,那麽我去找另一把伞,有什麽错?

    佐藤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天花板。

    「我想,在白宫不接受我们谈判的今天,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佐藤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亢奋。

    「诸位,想一想吧。

    在冷战的最高峰,在这个地球随时可能被毁灭的年代,还有哪个国家的领导人,能做到我刚才做到的事?」

    他伸出左手,西方的方位:「我们依然有阿美莉卡的核保护伞,虽然漏了雨,但名义上还在。」

    他伸出右手,北方方位:「而现在,我们又拿到了苏俄的核不攻击伞。」

    佐藤把双手合拢,做了一个完美的闭环手势。

    「两把伞。

    双重保险。

    放眼欧洲,谁能做到?勃兰特那个西德总理吗?他在华沙下跪才换来了一点点缓和,但他能跟苏俄签这种互不侵犯条约吗?莫斯科会理他吗?显然不会。

    英格兰的希思?法兰西的蓬皮杜?他们谁有这个魄力,敢在美苏之间左右逢源,同时拿到两张保命符?

    只有我,佐藤荣作。」

    这种念头一旦产生,迅速麻醉了他的神经,让他忘记了正在走钢丝的危险。

    他开始觉得,这不仅仅是混过关口,这是霓虹成为政治大国的第一步。

    至于华盛顿的反感?

    「让他们反感去吧。」佐藤在心里恶狠狠地想道。

    如果罗杰斯敢打电话来咆哮,如果尼克森敢拍桌子,佐藤已经想好了说辞:「总统先生,请先解释一下喜界岛海底那玩意儿是怎麽回事?如果你们不能把那个地雷挖走,难道还不允许我给自己买一份苏俄产的保险吗?」

    这是完美的道德高地。

    阿美莉卡人欺骗在先,勒索在后。

    「而且,」佐藤看了一眼身边的福田纠夫,「只要华盛顿还要我们的钱,只要我们还在给他们输血,尼克森那个现实主义者就不会真的翻脸。

    他会愤怒,但他会吞下去。

    因为在这个新的亚洲棋盘上,他承受不起失去霓虹的代价,哪怕是一个并不忠诚的霓虹。」

    想通了这一切,佐藤荣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显然今天深夜发生的这一切,莫斯科说服了佐藤,同样的,佐藤说服了在座的五位大臣,他们达成了一致,要给自己再加一把伞。

    霓虹的常见操作了,赌一把,再加上出口高精尖技术给苏俄,要素齐全。

    佐藤重新握紧了话筒。

    「葛罗米柯先生,」佐藤的声音带着决绝:「关于技术转让的细节,我想我们可以派特使去香江谈谈。

    但在那之前,我需要看到那份《核不攻击条约》的草案,明天早上七点就要。」

    「很好。」翻译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葛罗米柯特有的冷峻笑意,「它是您的了。

    「」

    咔哒。

    电话挂断。

    佐藤荣作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

    「准备发布会吧,」佐藤看着窗外的雷雨,眼神变得空洞,「告诉国民,阿美莉卡人要炸死我们,但我们给自己找了条活路。

    明天早上,世界将看到一个不再唯唯诺诺的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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