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在外混,是要讲圈子的(2/2)
她的步伐显然经过了反覆练习,裙摆在灯光下铺展开来,浅色的绸缎随着动作轻轻荡起,与她共舞的那位年轻人貌似是格拉夫顿公爵的侄子,从他笨拙的步态可以看出,他显然比玛丽还要紧张半分。他不时低声提醒步伐,语调小心得近乎郑重,玛丽听见了,却只是微微一笑,等她重新站定时,脸颊已经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羞。
「玛丽看起来很开心。」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达拉莫夫人笑盈盈的:「从去年冬天开始,她就反覆问我,是不是该裁新裙子了,是不是可以开始挑舞鞋了。可我一直拖着,总觉得她还小。」
「或许她的年纪是不大,但已经开始闪耀了。」亚瑟笑着左右寻找:「埃米莉呢?她今天没来吗?」
达拉莫夫人闻言,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但叹息里却没有多少烦恼,反倒带着一点母亲式的无奈与好笑。
「埃米莉来了,只不过她现在大概宁愿自己没来。」达拉莫夫人抬手指向不远处的角落:「你看,她就在那儿呢。」
亚瑟顺着那个方向望去。
埃米莉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淑女姿态无可挑剔。
但她没有看舞池。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是刻意不看。
「她今天一整晚都在努力表现得成熟。」达拉莫夫人调侃女儿道:「结果反倒把我很不高兴」写在了脸上。她觉得不公平,觉得自己和玛丽只不过差了几岁而已,然而却要再等整整四年,才能被允许站进舞池里。」
亚瑟失笑道:「四年对她来说确实有些漫长,毕竟她今年也不过十五岁而已。」
「对她来说,那简直就是一个朝代了。」达拉莫夫人无奈的笑了笑:「她下午还郑重其事地问我,能不能破一次例。她说,只是跳舞,又不是订婚,为什麽我连跳舞都不行?」
就在这时,埃米莉似乎察觉到了母亲的目光,终于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舞池。
结果正好赶上姐姐玛丽完成一个漂亮的转身,裙摆扬起,又稳稳落下。
埃米莉的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随后迅速移开视线,重新低头盯着自己鞋尖的缎带结,仿佛那才是全场最值得研究的事物。
亚瑟见状,不由得笑道:「看来确实是在生闷气。」
还不等亚瑟笑完,便听见有人喊他。
「亚瑟爵士。」
亚瑟扭头一看,正是达拉莫伯爵的儿子,与此同时,也是他的继承人,九岁的乔治·兰普顿。
当然了,亚瑟通常会像他的家人那样,称呼他的第三个名字「达西」。
他停在亚瑟身侧一步之外,站得笔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重要礼仪似的,略显生疏却十分认真地行了个礼:「晚上好。」
亚瑟微微一怔,旋即便反应过来:「晚上好,乔治,你今晚看起来很精神。」
「达西。」达拉莫夫人看起来有些不满,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母亲的权威:「我记得我说得很清楚,晚宴一结束,舞会开始之前,你就应该跟着格里森小姐回家。现在这个时间,你本不该还在宴会厅里。」
达西显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他没有替自己辩解,因为他知道讲道理也没用,他只是顺从的点头:「是的,妈妈,我正准备回去呢。」
「那你现在在这里做什麽?我可不记得回家的路是从舞池旁边经过的。」
「我只是正巧看见亚瑟爵士在这儿。」达西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亚瑟一眼:「我想着————
既然看见了,就应该过来向他问声好。」
达拉莫夫人盯着儿子看了半晌,这才轻轻哼了一声,像是放过了他:「你倒是难得记得这些礼数。」
亚瑟见状,适时地介入了一步,他笑着问道:「达西,你想好之后究竟要去伊顿还是哈罗了吗?」
「我————」达西认真地想了想,才开口道:「我还没有完全想好,亚瑟爵士。或许两者都不去,因为我听他们说,去了伊顿和哈罗以后就肯定要念牛津了,我不喜欢牛津,那不是一所好学校。如果一定要我选,那我还不如去读剑桥。」
达西这句话一出口,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顿了一下。
许许多多的牛津校友都忍不住扭头望向这里,至于剑桥的校友们,则纷纷忍不住捂住了嘴角。
达拉莫夫人先是愣了半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麽。接着,她才慢慢把目光移回儿子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危险的平静。
「乔治·弗雷德里克·达西·兰普顿!」她一字一句地念着他的全名:「你今年九岁。」
「是的,妈妈。」达西老老实实地承认道:「可我已经想过了。」
「你想过的事情里,显然不包括礼貌,也不包括分寸。」达拉莫夫人教训他道:「伊顿和哈罗,可不是让你用来否定牛津大学的。况且你现在拉丁语学的并不好,远没有资格对其他人评头论足。」
「可是妈妈————」达西抗争道:「我拉丁语不好是因为今年你才让我学,要是我早学两年的话」
「没有可是。」达拉莫夫人截断了他的话:「你现在不是在为拉丁语辩护,而是在为自己的急躁找理由。」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儿子,落在不远处一位始终安静等候着的女士身上:「格里森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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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家庭教师立刻上前一步,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夫人。」
「时间不早了。」达拉莫夫人语气恢复了日常的从容,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带达西回去。他今晚已经说得够多,也听得够少了。」
达西的肩膀明显塌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像是还想再争取一句,却在抬头对上母亲目光的瞬间,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妈妈。」
格里森小姐向他伸出手,达西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在转身离开前,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亚瑟一眼。
亚瑟对他微微一笑,俏皮地挑了挑眉毛,算是告别了。
达拉莫夫人目送他们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这才焦虑地开口道:「唉,其实我一直想要让达西早点学拉丁语的。但是,约翰一直坚决不同意我的看法。前几天我还在宫里与女王陛下她们聊过这件事,要不是墨尔本子爵说,在当今社会,一个人如果不懂拉丁文就难以立足。我恐怕还下不了决心让达西开始学拉丁语。」
「这件事上————」亚瑟斟酌着语气开口:「我倒未必完全赞同墨尔本子爵的判断。」
达拉莫夫人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他。
「我不是说拉丁语不重要。」亚瑟很快补了一句:「但是相较于拉丁语,我倒觉得先让达西学法语比较好。」
达拉莫夫人显然有些意外:「可是伊顿和哈罗对于拉丁语————」
「正因为伊顿和哈罗。」亚瑟接过她的话:「在那两所学校,拉丁语和希腊语是必修,但是公学里却从来不设法语课程,而且在可预见的将来,也不会设。达西只要踏进那两所学校,不论他喜不喜欢丶天赋如何,拉丁语他都是要学的,但是法语可不一样。在伦敦丶在巴黎丶在布鲁塞尔,甚至在维也纳和柏林,一个出身良好的年轻人,倘若不能自如地用法语交谈,旁人或许不会当面指责,但心里肯定会默默地给他降一级。」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聊伊顿和哈罗?」
埃尔德的声音从侧后方插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怎麽动过的香槟,这杯香槟显然是他刚跳完一支舞,准备用来解乏的。
达拉莫夫人此前还没有见过埃尔德,她小心地向亚瑟探问道:「这位是?」
亚瑟见状,只得为她介绍道:「这位是海军部的埃尔德·卡特先生,与此同时,也是伦敦大学的校友。我想,您或许认识他的叔叔约翰·卡特将军吧?」
「约翰·卡特将军的侄子————」达拉莫夫人恍然大悟道:「啊!您的母亲是佩勒姆—柯林顿的夏洛特小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