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五章 三卷末(2/2)
张献忠的黄脸上似笑非笑,「斩了头去不比斩手吓人?」
「斩了头就埋了,以后其他人便见不着,让他们留着命,带着断手到处走着求活,这般走到哪处,哪处人就知道了老爷威名,以后就不敢跟老爷作对了。」(注1)
街中一片寂静,人人都眼神各异的看向跪着的汪大善,有些人也用眼角偷偷打量张献忠,不知这位难以预测的八大王到底会如何反应。
张献忠突然大笑一声道,「跟哪个长家,什麽班辈?」
「跟文秀老爷,小管队。」
张献忠转向街边的百姓,「他们方才听过了,必定先伸右手,就是都不老实,两手一并斩了,你来斩。」
一片哭喊声中,汪大善抬头看向张献忠,「小人领命。」
张献忠走到路边的车架边,伸手拿起一个铜盆,「你升作掌盘子,还是跟着文秀,那个杨嗣昌带兵追来了,咱老子打不过,往西走入山,路不好走,不相干的不带。」
「小人记下了。」
「你这口音是哪里投靠来的?」
「回八老爷话,宿松墨烟铺的。」
张献忠把铜盆扔在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撞击声,他上下打量汪大善半晌,嘿嘿的笑道,「咱老子还以为安庆都出恶人,总归还有个好人。」
……
安庆石牌镇,校场上锣鼓唢呐螺号杂乱的鸣响,百馀名骑兵奔驰的的蹄声隆隆,各种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其中更有此起彼伏的叫骂声。
「队长怎麽不喊号!」
「开,开药锅,咬纸袋,倒引药……」
引药倒多少!你漏火药了,这边缺了牙齿怎不换另外一边咬,填完不闭盖!」
步火营的队列前,几个军官快步的往来行走,竹棍不断挥舞,冬天换成了木棍,虽然隔着棉衣,抽打在身上仍痛得龇牙咧嘴,队列中惨哼连连,
鲁小马和周琛并肩排列着,两人专注的装填,周围震天的杂音让教官的叫骂都听不清楚,但面前挥舞的竹棍却十分显眼。
周琛额头流汗,咬开的纸包缺口始终无法对准枪管,路过的教官直接一棍挥过去,周琛痛得全身一抖,纸包随即落在地上。
教官一脚踢过去,周琛生生受了那教官还待再打时,旁边缺牙的士兵那里突然掉下一根槊杆。
「槊杆都敢掉,拿啥捅火药!你妈是不是头猪,把你生这麽笨……」
教官丢下周琛,对着旁边缺牙一通乱打,周琛赶紧趴在地上去捡拾纸包,颗粒状的火药已经撒了出来,一片嘈杂声中周琛满头大汗,小心的把火药拢做一堆。
然后边吹尘土边拢到纸袋中,眼角看到又有教官走过来,周琛不敢继续趴着,大概收集了火药赶紧站起,起身时刚好那教官路过,看到有人乱动,直接一棍打过来。
周琛又一声惨叫,那教官已走过跟前,周琛手臂抖动,
「回槊,槊,槊杆!」
队长的口号已经喊到了回杆,齐射口令一出,没有打响的先一通军棍,全天评价低的,被抓到全旗队面前骂一顿不说,还要干倒马桶丶站岗这类脏累活。
周琛心急如焚,终于把纸包对准铳口,也顾不得小心了,一股脑倒进去,随即把纸包一揉,直接塞进铳口,顺手抽出槊杆,队长已经在喊开击锤,周琛不敢耽搁,只压了一下就抽出。
旁边的鲁小马全神贯注,已跟随口令掰开击锤,周琛终于赶上进度,吧嗒一声掰开击锤,举枪等候队长的命令。
「预备!放!」
校场上雷鸣爆响,白烟弥漫在各个队列中,队列前方的靶标上木屑飞溅
校阅台上庞雨的眼神在几个横队上不停转换,周围几个将官也全神贯注。
今日观看到的情况,步火营由营房开始集结,庞雨选择营门方向列阵,是比较远的距离,中间还要转两个弯,队形有点混乱,但勉强也完成了,之后在各种干扰下达成了齐射。
吴达财能在三个月内将步火营训练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出乎庞雨预料。
「禀大人知道,这是三排轮射,欧罗巴那边的瑞典兵马还用一种三排齐射法,第一排跪二排蹲三排站,一次三排全部打放。」
庞雨看看吴达财,「那些英夷佣兵说哪种打法更佳?」
「他们也说不明白。」
旁边的谢召发道,「三次或一次,左右是那些火铳,总归是杀那些人。」
「庞大人说了,打仗是打散敌人组织度,组织度就是军心,属下浅见,一次齐射更能败敌军心。」
庞雨点点头,正要说话的时候,庞丁在身边道,「大人,京师银庄转来一封曹变蛟的信。」
庞雨愕然道,「何事?」
「他要买二十门小炮,问需要多少银子。」
「告诉铳炮司,新造铜炮先不下发,留下二十门并炮弹,命曾翼云挑选教官预备,你立刻回信给京师,开价五十两一门,但无论曹变蛟还多少,都务必达成交易,曹变蛟要是没银子,就贷给他买。尽快确定交炮地点,保证火炮交到他手上。」庞雨匆匆扫了一眼信纸,「两年一大战,一年一中战,恐怕是东虏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