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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诞又可耻的现实,而从黑暗中蔓延出来的爪牙却闲适地漫过他的脚踝,一寸寸绞紧他的四肢,他清醒又混沌,脑中重复的只有一个念头——逃离,哪怕只有短暂的一瞬。

    刚开始,他的梦里还会出现父母,那些虚光的幻影向他张开怀抱,在白灿酷烈的漫光中温柔地对他露出笑容。但那光太过刺目,他总是还没来得及扑进双亲的怀中,微眯的眼就已经被晃到刺痛难忍,扑簌簌落下泪来。在朦胧模糊的视线中,父亲母亲的轮廓也被晕染开,像飞沙一样迅速塌散。于是他不敢再哭,只强忍着那光灼烧眼球的剧痛朝那幻影靠近,纵使醒来的次数再多,他也会在下一次梦中挣扎着坚持更久。

    于是片段的梦相接,泪和汗浇湿枕被。在梦中,他终于扑进双亲怀中,而下一秒,他们往里收紧的怀抱却变成了燃起红炎的枝条,将他用力扫了出去。

    “快逃。”

    “逃!”

    往哪里逃?连天的火与尖叫拉扯起黑红色淌血的序幕,盛装的衣裙仓惶间带倒长桌上数不尽的酒食。他被人群裹挟着翻涌,那些看不清脸的高大人影早已不复宴会开场时的优雅高傲,每一个都狼狈得像逃窜的狗豕。

    被这浪潮卷没的蒲琢嘶声叫着父亲母亲,在那雷鸣似的轰塌声中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但那轰雷连绵不休,粗暴野蛮地吞噬了一切。

    属于蒲琢的一切。

    再后来,他的梦里不再出现双亲,白若烈阳的光也随之熄灭。他被困在灰黑色的荒凉中,空气中悬浮不散的燃烬绕着他打转。

    其实这个梦停在这里也不错,他时常这么想,不存生机的一切对他来说意味着不被注视,也就意味着安全。

    但姨父回来了。

    在得知他被收养的消息后,姨父结束了和姨妈长久的分居,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轻而易举地将他的噩梦推向更黑沉的深渊。

    沉渊之下潜藏着一头怪物,无数苍白又细长的手臂从它臃肿的身躯中延伸向上,链接着一双双或粗糙或细腻的软掌。那些冰冷濡湿的肉块抚过他的头,他的背,他的胳膊,他的大腿。他也尝试过于梦中放声尖叫,喉咙却泛出被扣动的痒意——一段扭曲苍白的肢体从他的喉间蠕动着爬出,将他所有崩溃都堵在被禁锢住的躯体里。

    噩梦被悉心钩织成粘网,他被团困于捕食者面前,连发声都做不到。那些贪婪在他身上流淌,打量着从何下嘴、思考着何时将他蚕食殆尽。蜘蛛似的阴影逐渐覆盖灰黑色的苍凉之地,而蛇群像潮水,从没有边际的梦缘上涨,纠缠着蠕动着将他层层掩盖。

    于是入睡对他来说终于变成了一件困难无比的事。他的神经在不眠不休中变得麻木,开始觉得自己与现实之间生出了隔膜,无数的泡沫簇拥着他的灵魂升上随时悬落之处,肉体却终日恍惚如活尸,无知觉行走于世。

    他以为他会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腐烂。

    在再一次于书房中会见姨父的朋友时,他和路过房间的姨妈对视了。

    彼时他的头被摁在巨大的实木书桌桌面,雾茫茫的眼没有焦点地在空中飘荡,落在了没有被关严实的门生出的细缝之上,暗光摇曳间,姨妈的裙角从隙中荡过。他的视线上移,看见用扇子盖住半脸的姨妈,而那露出来的半张脸,是拧起的细眉和充溢着厌恶的眼睛。

    他缓慢地眨巴着眼,想张嘴喊些什么,下一秒,那条缝隙却开始回缩,残忍地收回了门外透进的光。

    他闭了嘴,开始思考为什么只有自己不得不腐烂。

    平日互不打扰的夫妇少见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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