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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萍不解:“并未忘记,在下自然守诺,只是先生半夜来我房中,与誓约又有何干?”
司徒绛将门一推,自顾自迈了进来:“林大侠这是明知故问么,本医被人追杀,夜间偷袭最是便捷,怎可独自一人居室,让敌人有机可趁?”
“先生若是遇险,高声呼救便是,在下毗邻而居,必然不会让先生受伤。”
司徒绛漫不经心地解下外袍,往架子上一丢,便在榻上坐了下来。
“林大侠,你知道杀死一个人,需要多久的时间么。”他斜靠着望向林长萍,把手掌比到喉间,“只消在脖子上轻轻一抹……呲得一刀,连声音都不会有,眼睛还睁着,血却溅干了。等你听到呼救声响,也不过是店小二见尸慌张,本医死了,你此行岂不是白费?”
林长萍顿了顿:“……先生今夜,有些……”
说不出具体感觉,只是司徒绛神情淡淡,一张脸孔少点往日调笑表情,似乎显得松乏许多,林长萍摇了摇头,将房门合上,道了声便依先生所言,算是作罢了。
换了衾被,熄了灯,又因为医仙嘲讽的一句“又不是女子,林大侠何必矫情避嫌,一榻足以二人共寝,本医让到里侧便是”,接着两人同榻便于守卫之由,似乎也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炉火微熹,林长萍掀被躺下,佩剑放在床沿,离枕畔不过咫尺。司徒绛在黑夜中看着那个背影,心里笑着这木头真是好骗,说怕追兵他还真信。医仙伸开手掌,在靠近他的半空停了停,与想象的毫无偏差,这温度隔着衣料,仍然散发着特有的气息,温热地扑散进他的掌心里,像明火一般似乎永远不会枯竭。
司徒绛畏寒,以往在匿仙楼的时候,满楼必定炉火旺盛,室内熏遍暖香,与秀丽佳人在温泉欢爱更是必不可少的情调。餍足的生活过惯了,面对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亡命路途,让司徒绛总算记起了冬日的肃杀是如何模样的,他撑着手臂向林长萍看去,对方呼吸清醒,还未入睡,医仙眯了眯视线,啧了一声,一翻身裹紧了被子闭过眼去。
……
白雪纷飞,视线里景象模糊,只觉得冷,冻进了身体里般,从骨髓里发着疼。
“小畜生!收留你不是让你吃白饭的!两只手是废的啊?”
一名粗矮男子站在马棚外,冲着不知是谁嚷骂了一声,接着走进去狠狠踢了一脚。被踢中的是一不知男女的孩童,那小孩瘦小干瘪,许久未洗的头发乱糟糟黏在一起,衣服褪得已经瞧不出颜色,灰蒙蒙一层,漏风似的贴在身上。
“叫你来洗马,居然敢在这里睡觉偷懒!”顺手抄过钉子上挂着的马鞭,男人动作娴熟地往下挥去了数下,“小畜生!真是小畜生!”
暴虐是一种兴奋,任意久了便会上瘾,听着这鞭声,倒像是一种催眠,身体是麻木的,唯有记住了寒冷和困乏。也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声音忽然都戛然而止,万籁俱静,灰暗的天空中仍然是持续不断的落雪。只是眼前的沉厚雪地上,开始不紧不慢地渗透出一滩红色的,温热的液体,往下看着,不断看着,仿佛要一直延伸到脚下来。
恐惧,像是要被弄脏一般龌龊。
就在此时,马棚中走出了那个小孩,他溅了半张脸的鲜血,手上抓着血肉模糊的一枚钉子,虚无缥缈地往雪深处走去。
视线暗了起来,冷变得麻木之后,便是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