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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白光刺目,再次睁开眼睛时,唐念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坚实的土地上。
母舰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周围陌生且诡谲的景象。
天空不再蔚蓝,遥远的天幕泛出一种温润清淡的浅绿色,清透犹如玉髓。绿色中似乎又带着一点儿暖光黄,整个天空流光溢彩,闪耀着与地球截然不同的光辉。
比太阳略小一圈的陌生恒星悬在地平线上方,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往下掉,每往下沉一些,橙黄表面就血洗得越红,黄绿色的天空也逐渐转为浓郁的钴蓝色。到最后,恒星凝固成滚圆的血珠,向四方八方喷洒铁锈色的血雾,血雾弥散,将天胚浸染成炽烈的红,辉煌壮丽如同一首史诗。
她稍稍低垂视线,看到赭褐的山脉连绵在大地上。
每一块石头都长得不屈不挠,嶙峋,崎岖,锋芒毕露。倔强地扭曲着,像锈蚀的铁钉一根根一排排深刺进土地里。
橙黄河水潺潺流淌,看起来又重又稠,自黑色的火山岩上蜿蜒而下,拖出绵长的湿痕。
她还闻到一股古怪冲鼻的气味,像几百块硫磺皂硬邦邦地堆积在她鼻腔里。
……鼻腔?
她有鼻腔吗?
唐念试图摸一摸本该存在鼻子的地方,然后惊讶且释然地发现自己其实也没有手。
对了……她也没有眼睛。
眼睛消失以后,她的视力范围不再受限于人类那点水平视野和垂直视野,她突然变得能看清一切,在看清前面的同时,她也看清了背后,在目视左边之时,她也凝视着右边。上下左右不再是上下左右,方位的刻板区分在她崭新的全知视野里浑然为一体。
她听到一切,也嗅闻到一切。
陌生星球的风在她全新的耳朵里呼啸,陌生星球的气味在她全新的鼻子里恣肆。
她不再受限于笨重的躯壳,而变得前所未有地轻盈,犹如一团轻薄晨雾,轻盈到轻轻迈开腿,就跨越了数公里。
她追逐着下落的恒星,携带一股初生的新奇与气势奔跑。
山脉在她脚下铺展成道,山谷的河是积压的水洼。她跑过赤道,穿越干涸的海洋,纵身跃入极地的永夜。
她穿越背阴面的极寒,又融进向阳面的极热,二氧化碳与甲烷被酷寒冻结成黑冰平原,炽烈光照将盐晶沙漠映成了钻石的海洋。高温与低温像揉搓面团那样拉扯她柔软而富有韧劲的身体,时速高达400公里的超强风暴与随之而来的闪电刮磨她的筋骨。她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却依然潇洒自如。
她跑了七七四十九个年月,在炎寒两季之间来回穿梭,见证了三万两千两百次日升日落。
将这颗星球如狮子视察疆土一般翻来覆去巡视好几遍后,她突然感到厌倦了。
停下脚步的时候,唐念心里迟来地涌现了孤独。
孤独是大声叫嚷以后天地间没有回声,是恒星永恒不变地在天空起落,是山川河流都对她的冷笑话与喁喁私语漠然背过脸。
谁此刻孤独,就永远孤独。
她低头注视自己全能的身体——她生来便已完整,与人类生来便残缺柔弱、需要时间长成恰恰相反,她完整到一时兴起,便可以从身上取下另一个自己。
这个自我复制的产物并没有完美继承到她的基因,其中的原因说来复杂,也许是复制过程的自然丢失——自然演化的过程总是会出点差错。也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