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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仕途断绝也不为过。是不是为了处理‘自己已经遇到了的事情’,为了保护‘自己即将受损的利益’,所以他们就要两害相权取其轻,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她的话语像是在向电话另一边的长者求助,又像是在隔空质问那些试图拦住她脚步的人,又像是在叩问自己的内心:

    “这难道不是人民的国家吗?我们难道不是人民的勤务员吗?为什么有些人在面对这种明显是违法乱纪的事情的时候,第一时间想的,却是会不会损害到被保护在他的保护伞下的团伙的利益,会不会影响他的政途?”

    电话那边的人沉默了好久,才艰涩开口,却也不敢直面她的逼问,只好十分勉强地换了个话题:

    “……你还是多带几个人吧。”

    秦姝疑惑道:“说真的,都走到这一步了,我不觉得多带几个人会管用。要是那伙人贩子真要和我撕破脸、打算对付我的话,把我所有认识的人加在一起可能都没我能打。”

    “我知道,所以说没指望她们能保护你。”电话那边的人长叹一口气,仿佛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似的,一瞬间,她苍老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千钧的疲倦,可这疲倦里,又隐隐有一丝怀念的气息:

    “我的意思是,如果真出了什么意外,你带的人多了,死的人就会多;死的人一多,众目睽睽之下,这事儿就不好压;既然压不下去,那迟早就会爆出来。”

    “到时候一爆出来,不管你是死是活,不管现在的这些受害者是死是活,总之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这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让秦姝都不由得沉默了,因为蕴藏在这番言语中的,是比她的苦闷、疑虑和愤怒更沉重的某种东西,宛如雷霆、地震与山崩:

    千钧重的人命,不可逆的生死,在此人的口中,竟然只是作为“制衡的筹码”而存在。

    在秦姝沉默间,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看见了她震惊的神情,便苦涩又怀念地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证件照上死板的人像,就仿佛活过来了。于是这一刻,浮现在秦姝脑海中的人影,便是以姚怀瑾为首的无数人,哪怕秦姝只和这些前辈里的姚怀瑾面对面说过话,可此时浮现在她脑海里的那道身影的背后,便宛如随有数不清的残影幽魂:

    “你觉得我们当年是怎么和姚怀瑾混熟的?你猜当年她是怎么招揽到我们的?难道是靠着和别的官员们一样,用钱财和权力打动人的吗?”

    在她循循善诱得仿佛在教小孩思考“一加一等于几”的这个问题的口吻中,秦姝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对啊,这不科学。

    如果她们真的只是和姚怀瑾,因为“利益”而团结在一起的普通亲信,那么姚怀瑾一死,她们就该树倒猢狲散了,根本不可能让姚怀瑾放心托孤,更不可能让她在姚怀瑾死后,依然兢兢业业劳心劳力照拂自己多年。

    在秦姝的沉默中,那边又温声道:

    “不是的,孩子。”

    这位老人,是姚怀瑾的亲信里,为数不多现在还能坚持在岗位上的,但很快也即将退下来了。

    她的声音已然苍老,还有一点因着年龄增长、身体衰朽之故,而生出的不易察觉的虚弱,但在提起姚怀瑾的时候,那种年轻的、蓬勃的、似乎能燃尽一切不公与黑暗的火光,就又在她沙哑的声音里热烈地燃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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